2月23。欧冠十六强首回合。AC米兰客场对阵曼联。
这是一场全世界瞩目的焦点之战。老特拉福德球场被红色的海洋填满，七万六千名观众的呐喊声在夜空中回荡，如同一头被唤醒的巨兽的怒吼。
卡卡在客队更衣室里完成了赛前的最后准备。他蹲下身系紧球鞋的鞋带——黑色的阿迪达斯Predator，每一颗鞋钉都被他仔细检查过。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和身边那些或紧张或亢奋的队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安切洛蒂在战术板前最后一次布置了攻防策略。核心思想只有一个：球交给卡卡。
比赛开始后的前二十分钟属于曼联。弗格森的球队在主场的气势加持下，对米兰展开了猛烈的进攻。鲁尼和范尼斯特鲁伊轮番冲击米兰的后防线，内斯塔和斯塔姆在禁区前沿苦苦支撑。
但卡卡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在等待释放的时刻。
第四十二分钟。那个时刻来了。
米兰在后场断球，内斯塔一脚长传，球越过了中场的混战区域，落在左路的空当处。卡卡从中路斜过去——他的跑动路线像是一把手术刀，精确地切入了曼联两名中后卫之间的缝隙。
他用口将球卸下，没有停顿。曼联的右后卫加里·内维尔从侧面近，试图用战术犯规阻止他。卡卡预判了这个动作，在内维尔伸脚的瞬间将球轻轻挑起，球越过了内维尔的腿，他自己则从另一侧绕过了对手。
禁区内。一对一面对门将。
卡罗尔出击了。
卡卡抬起右脚——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射门——但在最后一刻，他的脚背擦过球的顶部，做了一个假射真扣的动作。球从他的右脚转到了左脚，门将的身体已经完全倒向了右侧。
他用左脚推射。
球滚入了空门。
老特拉福德球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然后，客队球迷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那是远道而来的米兰球迷，他们的声音在沉默的主场中格外刺耳、格外甜美。
卡卡跑向角旗区，双手指向天空。
"感谢上帝。"
这一幕被无数摄像机捕捉下来，成为了那个欧冠夜晚最经典的画面。
最终，米兰客场1:0小胜曼联。卡卡是毫无争议的全场最佳。
赛后，弗格森在新闻发布会上罕见地用了"天才"这个词来评价一个对手球员："卡卡是天才。你可以研究他的跑位、他的技术、他的速度，但当你在比赛中面对他时，你发现所有的准备都是徒劳的。他总能找到你没有准备好的那个瞬间。"
曼彻斯特的酒店房间。
赛后的庆祝结束后，卡卡回到酒店已是深夜。队友们有的去了酒吧小酌——尽管安切洛蒂不鼓励这种行为——有的在房间里看电视或打电话。
卡卡独自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拨了卡洛琳的电话。巴西和英格兰之间有三个小时的时差，那边应该是晚上九点左右。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里基！"卡洛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明显高兴了起来，"我看了比赛！你那个进球太不可思议了！"
"谢谢。"他微笑着靠在床头，"你今天怎么样？"
"还好。忙着整理搬家的东西。签证的事情还在处理，可能要到三月底才能飞过来。"
"三月底？"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意味着他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月几乎都要分隔两地。
"是的。你知道巴西的官僚系统……"
"我知道。"
他们聊了一会儿——常的、琐碎的、新婚夫妻之间特有的那种既亲密又略带客套的对话。卡洛琳说她在学着做意大利菜，准备到了米兰后给他做一顿家常饭。他说他最近在学意大利语，已经能用意大利语点一顿完整的晚餐了。
然后对话慢慢沉下来。
"里基……"卡洛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你会不会……想我？"
"当然想你。"
"我是说……"她停顿了一下，"我是说……那方面。"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即使是在电话里，即使看不见彼此的脸，这种话题对他们来说依然带着一种新婚的羞涩。
"想。"他低声说。
"我也想。"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电话两端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那种沉默是温暖的、柔软的、带着新婚特有的甜腻——两个刚刚学会用身体表达爱意的年轻人，在异地分隔中品尝着思念的滋味。
"快点来米兰。"他说。
"我会的。"
"晚安，卡洛琳。"
"晚安，里基。我爱你。"
"我也爱你。"
挂断电话后，他在酒店的床上躺了很久。
曼彻斯特的夜晚很安静。酒店窗外是零星的城市灯火和阴沉的夜空。他的身体因为赛后的疲劳而酸痛——大腿的肌肉在抽搐，膝盖有些肿胀——但比身体更强烈的是另一种感觉。
新婚后的分离让他的身体处于一种微妙的饥渴状态。蜜月期间打开的那扇门已经无法关上——他开始习惯另一个人的体温，习惯皮肤贴着皮肤的感觉，习惯夜晚不再独自入睡。
但现在，他是独自一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英国酒店的枕头太软了，没有家里的好。他想到了蜜月夜晚的场景——卡洛琳躺在他身下，深棕色的头发铺在白色的枕面上，嘴唇微张，眼睛半闭，发出那种让他血液沸腾的细微声音。
他的身体对这些记忆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翻过身来，仰面躺着，双手放在腹部。他的腹肌在薄薄的T恤下起伏着，呼吸从急促逐渐归于平稳。
他想起了马尔蒂尼的话："婚姻是另一场比赛。耐心比速度更重要。"
也许耐心也适用于这种时刻。
他闭上眼睛，做了一个睡前祷告——他每天都做——然后试图入睡。
睡意来得很慢。他的脑海里交织着绿茵场上的冲刺、进球后的欢呼、卡洛琳在电话里的声音、蜜月之夜的温暖……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轮番播放，最终在疲劳的重力下缓缓沉入黑暗。
他睡着了。
在梦里，他站在一片巨大的、空旷的球场上。球场上没有其他球员，没有观众，只有他和一颗球。他带着球向前跑，跑了很久很久，但球门始终在远处，永远到达不了。
他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站在球场中央。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球场的草坪不是绿色的，而是金色的。
金色的草坪在风中摇曳，像是一片麦田。
他站在金色的麦田中央，抬起头。
天空是巴西东北部那种特有的深蓝色——比米兰的天空更蓝、更深、更广阔。
远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走近。
他看不清那个身影的面孔。只看到一个修长的轮廓，在金色的光芒中缓缓移动。
他想走过去，但双脚突然变得很重，像是被草坪下面的什么东西牢牢抓住了。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他快要看清了——
闹钟响了。
曼彻斯特的清晨。灰色的天空。窗外是细密的冬雨。
他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试图回忆梦的内容。
金色的草坪。蓝色的天空。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碎片从脑海中清除。
只是个梦而已。
他起身开始做晨间拉伸，然后淋浴、更衣、下楼吃早餐，和队友们一起乘车前往机场，飞回米兰。
一切照常。
一切都在轨道上。
二月结束了。
在地球的另一端，巴西东北部的雨季即将来临。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在她小小的房间里入睡，手边放着一本翻了很多遍的《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书中有一句话被她用铅笔划了线：
"当你真心渴望某样东西时，整个宇宙都会联合起来帮助你实现。"
她还不知道自己真心渴望的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
但宇宙已经开始了它的工作。
无声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