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雪落问玄台。
暗道尽头的石板被掀开一线,阿缺半个身子还卡在里头,怀里死死抱着一团破被子,破被子里藏着冻硬的旧名册。
那张临时影材牌上的“无”字,才写到一半。
旧册深处,少宗令印已经亮了一下。
下一刻,两名执法堂弟子一左一右按住阿缺肩膀,把他从暗道口拖上雪阶。
刀鞘压在他肩上,压得他膝盖一点点弯下去。
“站住。”
阿缺嘴唇冻得发青,半边冻裂的脸一抽一抽。
“师兄,我、我回来替少宗主取被子……”
“少宗主?”
左边那执法弟子笑了一声,靴尖踢了踢他怀里的灰布。
“你一个寒镜牢镜奴,张口就是少宗主。谁教你的?”
阿缺把被子抱得更紧,手指扣进布里。
“没人教。我只是送东西。”
“送东西用得着三更钻暗道?”
右边那人伸手去扯他的被子。
阿缺猛的往后一缩。
“别碰!”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吓住了。
雪阶旁的杂役全低下头。
有人端着炭盆,有人拎着药箱,有人袖子里还塞着半块冷饼,可谁也没出声。
寒镜牢的人都懂。
镜奴不能护东西。
护东西,就说明东西值钱。
值钱,就能换命。
左边执法弟子脸色一沉,刀鞘啪的抽在阿缺腿弯。
阿缺跪在雪里,牙齿咬得咯咯响,怀里的被子却没松。
“还敢躲?”
右边那人蹲下,手指捏住阿缺下巴,迫他抬脸。
“脸上没宗籍印,寒镜牢杂役牌也旧了。你归哪一房?”
阿缺喉咙发紧。
“我在牢里送饭,管饭的王叔知道我……”
“王叔?”
那人扯了扯嘴角。
“王叔半年前就登记死役了,你还拿死人作证?”
阿缺后背一下绷住。
雪落在他睫毛上,化成水,又顺着冻裂的疤往下淌。
“我……我有名。”
“名在哪?”
“寒镜牢名册里。”
这句话落下,两个执法弟子都停了一下。
周围杂役的肩膀也抖了抖。
寒镜牢名册。
这四个字,今晚在问玄台上已经成了刀。
顾问玄封了祖师殿,封了少宗命籍调用,偏偏没来得及封死寒镜牢这条线。
左边执法弟子眼神变了。
“名册?”
阿缺立刻摇头。
“不是,我乱讲的。我没看过,我只是听牢头念过……”
“把被子打开。”
“不行。”
“打开。”
阿缺低头,把被子压在口,声音小得像要碎。
“少宗主让我收着的。”
右边那执法弟子笑了。
“少宗主让你收,你就收?他给你宗籍了?给你契牌了?还是给你命了?”
阿缺嘴唇动了动。
没答上来。
他没有宗籍。
没有契牌。
寒镜牢里像他这种人,死了就扔进镜矿边的霜坑,连名字都不用刮。
因为本来也没人认。
雪阶上又响起脚步声。
一名青衣传令弟子从上方下来,袖口绣着镇镜旧卷的细纹,腰间挂着一枚长老会传令牌。
来人是长老会派驻镇镜旧卷的传令弟子,手里拿的是顾问玄临时签押。
所以执法堂的人不喜欢他,却不得不低头。
他没看阿缺,先看两个执法弟子。
“顾长老传令。”
两个执法弟子立刻低头。
“听令。”
青衣弟子展开一枚薄如蝉翼的灰色令纸。
令纸一开,雪风都像停了。
“寒镜牢暗道今晚严查。无宗籍、无主契、无执事认领者,按无主影材登记,就地验影,验后送镜矿。”
阿缺脸色一下白了。
杂役里有人手里的炭盆晃了一下,炭灰洒在雪里。
没人敢扶。
无主影材。
这几个字不是骂人。
是判命。
青衣弟子这才垂眼看阿缺。
“他是谁?”
左边执法弟子立刻按住阿缺肩膀。
“寒镜牢杂役,半脸冻疤,疑似私携旧卷。”
右边那人一把扯住被子角。
“怀里藏东西,不肯交。”
青衣弟子点头。
“验影。”
阿缺猛的抬头。
“我不是无主影材!”
青衣弟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宗籍牌。”
阿缺摸向腰间,摸出一块冻裂木牌。
木牌边角缺了,字也磨得浅。
青衣弟子扫了一眼。
“杂役牌,非宗籍。”
“寒镜牢收我的时候给的!”
“谁收?”
“王叔……”
青衣弟子打断他。
“死人不作证。”
阿缺手指抖起来。
“那……那周衡师兄也认得我。他以前让我送饭去少宗主牢房。”
左边执法弟子冷笑。
“周衡现在问玄台公开看押,自己都保不住,还认你?”
右边那人一把夺过木牌,掰成两半,丢进雪里。
啪。
那声音不大。
阿缺却像让人抽掉了脊梁,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又死死抱住被子。
“还我。”
“什么?”
“牌子还我……”
“破木头也当命?”
右边执法弟子踩住那半截牌,碾进雪泥里。
“无主东西,没资格留牌。”
阿缺眼眶红了,嘴唇咬出血,却没敢扑上去抢。
青衣弟子抬手。
灰色令纸飞起,悬在阿缺头顶。
纸上浮出一行字。
无主影材登记令。
雪阶上所有杂役齐齐退后。
谁沾上这张令纸,谁就可能一起登记。
青衣弟子指尖一点。
“验影。”
一面掌心大的小镜从他袖中滑出,镜面泛着灰光,照向阿缺脚下。
阿缺脚下的影子缩成一团。
雪光里,那影子像一只快让人拖走的小兽。
阿缺牙齿打颤。
“我不是材料……我叫阿缺。”
青衣弟子淡淡垂眼。
“镜矿也需要名字,方便记账。”
右边执法弟子笑出了声。
“听见没?去了镜矿,也有人记你。”
阿缺把被子抱到下巴前,半边脸埋进灰布里。
“少宗主会问我的。”
左边那人像听见笑话。
“陆沉?他现在自己让长老会看着,少宗主峰都出不来。他问你?他拿什么问?”
青衣弟子皱眉。
“别废话。”
小镜灰光压下。
阿缺脚下影子猛的扭曲,像让钩子扎住,往镜面里拖。
他疼得闷哼一声,手里的被子差点散开。
被子里,冻硬的旧名册露出一角。
青衣弟子眼神一凝。
“果然藏卷。”
阿缺脸色变了,扑上去用口压住名册。
“不是卷!是、是我记账用的!”
右边执法弟子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往后扯。
“拿出来!”
阿缺疼得眼泪砸下来,手臂却死死扣住被子。
“不能给你们。”
“给不给?”
刀鞘扬起。
这一下若抽在阿缺手腕上,骨头准断。
周围杂役有人低低喊了一声。
“别……”
青衣弟子看过去。
那人立刻跪下,把脸贴进雪里。
“弟子什么都没说。”
青衣弟子收回目光。
“寒镜牢规矩,私藏旧册,按窃卷论。无宗籍者,就地废影。”
阿缺猛的抬头。
“我不是无主!”
右边执法弟子嗤笑。
“那谁认你?”
阿缺张了张嘴。
少宗主三个字卡在喉咙里。
他不敢喊。
喊了,可能连陆沉都要多一条罪。
青衣弟子像看透了他的胆子,抬起手。
“废影。”
小镜灰光猛的刺下。
阿缺脚下影子被拉长,像一块黑布让人扯开。
疼痛从脚底钻进骨头,他全身一抖,牙齿咬破了舌尖。
“少……”
半个字还没出口。
怀里的旧名册忽然一震。
冻硬的册页没有打开,封皮深处却亮起一道被旧霜压住的令印。
金光透过破被子渗出来,先是一线,随后结成一面薄薄的霜镜。
那床被子在寒镜牢陪过陆沉三年,早被第八镇囚镜的霜气浸透。
祖令不能隔空开门。
却能照回曾压过本尊命籍的旧霜。
灰色小镜照到那片霜面,像照到一块烧红的铁,镜面嗤的一声冒出白烟。
青衣弟子脸色一变。
“什么东西?”
旧册深处的少宗令印轻轻一震。
一道懒散的声音,从霜镜里传出来。
“谁说他无主?”
雪阶上,所有人都僵住。
阿缺猛的抬头。
那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咳后的哑,可他听得出来。
陆沉。
少宗主。
右边执法弟子抓着阿缺头发的手一下松了。
阿缺砰的一声跌回雪里,怀里的被子却亮了起来。
薄霜镜中,照不出陆沉的脸,只照出一枚压在掌心的祖令影子。
令光一转。
悬在阿缺头顶的无主影材登记令,忽然从中间裂开。
咔。
一声脆响。
灰纸裂成两半,边缘烧出金色火线。
青衣弟子瞳孔一缩,立刻抬手去抓。
“这是顾长老令!”
霜镜里,陆沉咳了一声。
咳声很压,像把血咽回去。
“顾长老的令,能盖过少宗祖令?”
青衣弟子手停在半空。
没人敢答。
陆沉声音又传来。
“问你话呢。”
青衣弟子喉结滚动。
“少宗主,顾长老有令,寒镜牢暗道今晚严查。此人无宗籍,无主契,私携旧册,按规可验影。”
“嗯,规矩挺全。”
霜镜里的金光压住灰镜。
“那我也按规矩来。”
青衣弟子皱眉。
“少宗主何意?”
“阿缺。”
阿缺整个人一颤,连忙爬起来,额头磕在雪里。
“在!少宗主,我在!”
“被子抱好。”
阿缺眼眶红得厉害,却没再哭。
“抱着呢,没松。”
“名册也抱好。”
雪阶上,青衣弟子脸色沉了。
陆沉却像没听见周围吸气声,慢悠悠补了一句。
“少一页,我扣你饭。”
阿缺咬着牙,用力点头。
右边执法弟子忍不住开口。
“少宗主,他一个镜奴私藏寒镜牢名册,此事……”
霜镜里,祖令金光忽然扫过。
那执法弟子话音断了。
他腰间执法牌啪的裂出一道细缝。
不碎。
只裂。
刚好够吓人。
陆沉淡淡开口。
“人我不碰,令我能问。”
那人脸色煞白,立刻跪下。
“弟子失言!”
左边执法弟子也跟着跪了。
青衣弟子没有跪,只低了半寸头。
“少宗主,阿缺无宗籍,这是事实。您若要认主,需祖师殿命籍补录。如今祖师殿已封,少宗权限暂封,您无权越过长老会私认镜奴。”
陆沉笑了。
笑声短,还带着一点喘。
“你们刚才不是按无主影材登记吗?”
“正是。”
“无主,才登记。”
青衣弟子眼皮一跳。
霜镜里,少宗祖令的影子往前压了一寸。
“那我现在告诉你,他不是无主。”
“少宗主口头认领,不合旧制。”
“那你拿旧制来压我啊。”
陆沉声音不高。
“刚才问玄台十二铜柱也这么想。”
青衣弟子脸色彻底变了。
周围杂役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却不受控的发抖。
十二铜柱反缠主阵的事,已经传遍寒镜牢。
顾问玄都没压住祖令。
一个传令弟子拿什么压?
青衣弟子咬牙。
“少宗主,弟子只是奉顾长老令。”
“我知道。”
霜镜里的声音忽然淡了些。
“所以我没碎你的传令牌。”
青衣弟子后背一凉。
陆沉又咳了一声。
这回咳声没压住。
霜镜上溅出一点红。
像有血落在另一头的祖令边。
阿缺猛的抬头。
“少宗主!”
陆沉没理他,只继续开口。
“你们说无宗籍者就是无主影材。”
青衣弟子指节收紧。
陆沉声音很慢。
“那三年前,我少宗命籍被切断时,谁把寒镜牢符号嵌进去的?”
雪阶上风声一停。
“按你们的规矩,我是不是也早该被登记成影材?”
青衣弟子喉咙像被雪堵住。
陆沉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今天这张令,不是在验阿缺。”
“是在验三年前,谁敢把少宗当材料。”
没人敢接。
陆沉停了一息。
“阿缺,抬头。”
阿缺颤着抬脸。
“从今晚起,你不是无主影材。”
雪阶上,风忽然停了。
陆沉一字一顿。
“你是少宗本命案证人。”
青衣弟子立刻反驳。
“他不是问玄台证人!”
“寒镜牢名册,暗道,牢房旧霜。”
陆沉声音很轻。
“还有第九面空镜。”
阿缺手指猛的收紧。
那面镜子上,刚刚浮过字。
别照他。
他没告诉任何人。
少宗主怎么知道?
霜镜里,陆沉似乎也顿了一下。
“我没看见它。”
“但祖令刚才照到名册时,八面镇囚镜外,多了一道空痕。”
“寒镜牢里,还有第九面镜,对吧?”
阿缺喉咙发紧。
答不上来。
也不敢答。
陆沉却像没等他答,继续往下压。
“哪一样和我的案子没关?”
青衣弟子呼吸一滞。
陆沉声音淡淡落下。
“谁敢把他登记成无主影材,谁就是断少宗本命案证人。”
青衣弟子嘴唇抿住。
陆沉笑了一下。
“这个罪,你替顾长老认吗?”
青衣弟子沉默。
雪阶旁的杂役终于有人抬了下眼,很快又低下。
那一眼里有怕,也有亮。
青衣弟子把裂成两半的灰令收回袖中,声音硬了些。
“少宗主既要保人,请亲自至执法堂补证。否则弟子不能放他离开寒镜牢外禁线。”
“谁说我要带他走?”
陆沉语气还是懒的。
“让他站着。”
“站着?”
“站在所有人看得见的地方。”
霜镜里金光一转,落到阿缺脚边。
霜线绕住他的影子,又很快松开。
不像锁。
像画了一道圈。
“在沈照夜来之前,谁碰他,谁入卷。”
青衣弟子脸色更难看。
“少宗主,您远距离借祖令涉执法,顾长老那边……”
“去告。”
陆沉打断他。
“顺便跟顾长老说一声,寒镜牢名册我盯上了。”
雪阶上,一片死静。
青衣弟子盯着霜镜,指节收紧。
他不敢再验影。
登记令裂了,传令牌保住了,可他很清楚,只要再往前一步,碎的可能就不是纸。
右边跪着的执法弟子忽然低声开口。
“少宗主,他怀里的旧册……”
阿缺立刻抱紧。
陆沉声音淡淡落下。
“你想看?”
那弟子额头砰的一声磕进雪里。
“不敢。”
“那就闭嘴。”
阿缺鼻子一酸,把旧册往怀里更深处按了按。
他从小在寒镜牢长大,最会看脸色,最会讨好,最会把自己缩成一团。
今天第一次,有人当众让别人闭嘴。
因为他。
青衣弟子深吸一口气。
“弟子可暂缓登记。但阿缺私携旧册,仍需移交执法堂。”
阿缺脸色一白。
执法堂。
那地方对他来说,和刑堂没差。
霜镜里,陆沉没有立刻答。
那头传来压低的呼吸声。
一声,两声。
很慢。
像有人按着口,不让咳声出来。
阿缺急了。
“少宗主,我能跑,我不拖你……”
“闭嘴。”
陆沉声音哑了些。
“你跑得过谁?”
阿缺嘴唇发抖。
“我……”
“站着。”
陆沉停了停。
“抱好被子。”
阿缺把被子抱得更紧。
“嗯。”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黑衣执法弟子从雪雾里走下,分列两旁。
沈照夜走在中间,手里托着审狱镜印,镜印裂纹已经爬过小臂,灰光很暗,却还在亮。
她看了一眼裂开的无主影材登记令,又看向阿缺脚下那圈霜线。
“陆沉。”
霜镜微微一亮。
陆沉的声音带着笑。
“沈姑娘,来得挺快。”
沈照夜没有接这句。
“你借祖令远压登记令,镜寒会加重。”
“还行。”
“你咳血了。”
霜镜上的那点红,谁都看见了。
陆沉沉默了一下。
“雪太白,显得。”
沈照夜抬眼,目光落到阿缺怀里的被子。
“阿缺,怀里是什么?”
阿缺看了看霜镜,又看沈照夜,声音小得发颤。
“被子……还有名册。”
青衣弟子立刻开口。
“沈执法,此人无宗籍,私携寒镜牢名册,按顾长老令本该验影送镜矿。少宗主强行认主,裂登记令,弟子已暂缓。”
沈照夜掌中镜印一转,灰光照住裂开的登记令。
她没有照令中余痕,只作入卷留痕。
这一点灰光,封证可以。
若再照卷,她明辰时便废了。
“无主影材登记令先启,少宗祖令后压,裂口在令心。”
她落下一笔。
“记录。”
青衣弟子皱眉。
“沈执法?”
沈照夜没看他。
“阿缺牵涉寒镜牢名册,暗道,少宗本命案证据链。按旧律,先作证人保全。”
阿缺愣住。
青衣弟子脸色一沉。
“顾长老有令……”
沈照夜抬起审狱镜印。
“顾长老传令,不能高过旧律证人保全。”
青衣弟子还想开口。
沈照夜目光一抬。
“你若不服,明辰时镇镜殿同卷复核。”
青衣弟子喉咙一堵。
明辰时。
这个时辰现在压在所有人头上。
玄执三七,少宗命籍断口,寒镜牢符号,旧收押牌,寒镜牢名册。
谁敢让这些东西少一件,谁就要入卷。
沈照夜走到阿缺面前。
“名册给我。”
阿缺下意识往后缩。
沈照夜声音不重。
“我封存,不带走你。”
阿缺看向霜镜。
陆沉低低开口。
“给她。”
阿缺这才从破被子里摸出冻硬的旧名册。
封皮裂着,边角有霜,里面夹着几片旧霜纸。
沈照夜接过名册,镜印灰光往上一落。
名册没有打开。
只是封住。
“阿缺作为证人,暂由执法堂公开看护。”
阿缺小声问。
“我……会送镜矿吗?”
沈照夜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会。”
阿缺又看霜镜。
陆沉轻笑。
“听见没,现在不会。以后再说以后的。”
阿缺吸了吸鼻子,眼眶还是红的,却把背挺直了一点。
“少宗主,我不想当材料。”
霜镜里安静了一息。
陆沉声音轻下来。
“那就先当人。”
这句话砸在雪阶上。
周围那些杂役,一个个头埋得更深。
可有人肩膀抖了一下。
不是怕。
像有什么东西憋了太久,忽然松了口。
沈照夜垂眼,把名册收入证物匣。
“我保的是证人,不是你的人。”
她看向霜镜。
“你若借证人行私审,我一样锁你。”
陆沉轻轻嗯了一声。
“沈姑娘一向公道。”
沈照夜没理这句。
她抬起审狱镜印,对准霜镜。
灰光照亮她半边脸,眼尾那颗冷痣像一粒墨。
“阿缺可以保,但你远压登记令,已越过少宗暂封权限。”
霜镜里的金光微微一顿。
沈照夜继续道:“要把他列为证人,就必须先证明,你不是借证人毁证。”
她看着那点血色。
“审你为何能隔着少宗主峰,让旧名册里的少宗令印醒过来。”
“也审你为何能照见寒镜牢第九面空镜。”
雪落得更静。
沈照夜声音冷而稳。
“陆沉,要保他,就先让我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