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压在问玄台外,玉阶一层层往下冷。
周衡趴在阶边,膝盖拖出血线,半边身子已经挪进人群影子里。
他刚喊完那句“先取了你的血”,血色卷宗便在半空里自己翻了一页。
没有字。
只有一点暗红从空白纸面里渗出来,像旧年透的血,又被什么东西重新醒。
门外几个执法弟子下意识退了半步,佩剑撞在玉阶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整座侧殿,就像让人塞进了冰窟。
陆沉站在门槛前,手里祖令没亮,脸却比碎镜还白。
“回来。”
周衡肩膀一抽,没回头。
他用两只手抠住玉阶缝,指甲翻起,血混着灰,喉咙里挤出气音。
“少宗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后头的事……”
沈照夜掌中审狱镜印一转,镜光落在他背上。
周衡整个后背绷起,像让钉子钉住。
顾问玄站在侧殿门内,袖口垂下,裂纹镜戒没再响。
他看着周衡,声音压得平。
“周衡伤重失神,刚才所言未录卷前,不可乱传。执法弟子,先送医堂止血,由刑堂、执法堂、镇镜殿三方封问。”
“封问?”
陆沉笑了一声,口又疼,笑音断在嗓子里。
他咽下血腥味,抬眼看顾问玄。
“顾长老,你们玄衡仙宗这个封,听着怎么这么像封棺啊。”
门外弟子没敢出声。
可那一张张脸,全盯着周衡。
寒镜牢旧案,预签献命令,裂纹压印,还有刚才那句“先取血”。
这几个东西搅在一起,谁还敢当周衡是个跑腿小卒。
顾问玄眼皮垂下。
“陆沉,案卷要证据,不要你一句一句吓人。周衡牵涉旧案手续,正该按宗门流程隔离问询,免受邪影威。”
萧玄在侧席下抬起头。
镇灵环扣着他的腕骨,镇罪石压着膝,他脸上还带伤,嘴却没软。
“顾长老说得对。周衡被白衣倒影吓破胆,刚才什么都往外吐,这种供词能信吗?”
他看向门外那些弟子,嗓音拔高。
“你们也听见了,他说先取血,可取什么血?谁取的?在哪取的?有谁看见?什么都没有,就想往长老会身上泼脏水。”
周衡趴在阶上,牙齿撞得咯咯响。
他听见萧玄的声音,脖子缩得更厉害。
萧玄盯住他,唇角动了动。
没有声音。
可周衡整个人却像挨了一鞭,手指猛的扣进石缝。
陆沉看见了。
沈照夜也看见了。
她手里的镜印偏了一寸,照向萧玄。
萧玄立刻抬眼。
“沈照夜,你照我做什么?”
沈照夜没有接他,只把镜印压低。
镜面上浮出一行淡字。
传音波纹,未取实音。
顾问玄袖口一紧。
“审狱镜印不是拿来窥探同门私语的。”
沈照夜指尖按着镜印裂缝,血还在往下滴。
“他是待审之人。”
萧玄冷笑。
“我是待审,不是犯人。周衡想逃,关我什么事?”
陆沉慢慢转头,看向趴在玉阶上的周衡。
“周衡,他刚才跟你传什么?”
周衡头埋得更低。
“没……没有……”
萧玄盯着他。
“周衡,你想清楚。三年前手续怎么走,谁给你留过活路,你自己心里有数。”
顾问玄忽然开口。
“萧玄,慎言。”
萧玄声音一顿。
可迟了。
“活路”两个字落下,周衡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得净净。
他全身都在抖,像被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攥住。
陆沉轻轻啧了一声。
“这不就有了。”
萧玄脸色一沉。
“陆沉,你又想编什么?”
“他怕你。”
“他怕的是你倒影。”
陆沉垂眼,看着掌中祖令。
令面暗着,像一块沉水黑玉。
“萧玄,你说话挺会绕。刚才顾长老要把他送去封问,你接得比谁都快。怎么,医堂到刑堂这条路,你家铺过床?”
萧玄眼里血丝爬上来。
“我是维护宗门秩序。这里是问玄台,不是你拿倒影审人的私堂。”
“问玄台?”
陆沉抬头,看了一眼外头的玉阶。
万镜祭坛碎痕还在,祖钟余韵早散,可碎镜粉还嵌在玉缝里。
“那就更好了。”
他往门槛外走了一步。
封魔链残痕在脚边一亮,又灭了。
顾问玄盯着他。
“你要做什么?”
陆沉没回头。
“顾长老不是嫌侧殿不够公开吗?那就去玉阶上问。”
沈照夜眉头一动。
“你身体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
陆沉抬手擦了下唇角,手背上一点血。
“证人要是离了众目,明早可能就剩一份‘伤重不治’卷宗了。”
顾问玄声音沉下来。
“你在指控宗门流程灭口?”
“我在防着。”
陆沉笑了笑。
“顾长老别急,没点你名。”
这一句轻飘飘落下,偏偏让顾问玄袖口停了一下。
门外弟子自觉往两边退开。
问玄台玉阶从侧殿一路往下,碎镜残阵在上,三千弟子散了大半,剩下的执法弟子、内门弟子、各峰执事全挤在阶下。
黄昏最后一线光横在玉阶中段,周衡趴在那里,像一条被拖出来的死鱼。
他想往下爬。
可沈照夜的镜光还钉着他的背。
顾问玄跟出来,袖口仍垂得很低,没人敢细看那枚戒。
萧玄则被两个执法弟子押到阶旁,双腕镇灵环扣死,袖摆被压在环下,修为没有半点松动。
陆沉站在高一级玉阶上,低头瞧着周衡。
“别走。”
周衡哭声一下憋住。
陆沉抬起祖令,懒声开口。
“我那床被子还没问你要。”
这话太荒唐。
荒唐到阶下不少弟子张了张嘴,却没敢笑。
三年前寒镜牢,陆沉被押去献祭前,周衡当众说要烧掉那床被子。
如今万镜碎了,沈归元死了,少宗归位了,顾问玄的戒也响了。
陆沉还记着那床被子。
周衡整个人都塌了。
“少宗主……我错了……我真错了……被子还在,没烧,我让阿缺收着了,真的……”
陆沉眼皮一抬。
“我问的是被子吗?”
周衡喉咙像卡住。
萧玄立刻冷声。
“陆沉,少拿这种旧怨供。他不过是寒镜牢一个经手弟子,真正卷宗在长老会,在镇镜殿。你他也没用。”
陆沉看着周衡,没理萧玄。
“你刚才说,先取了我的血。”
周衡嘴唇发白。
“我……我……”
顾问玄走到玉阶边,声音落得稳。
“此话未入卷,周衡伤重失智,暂不可采信。”
沈照夜站在另一侧,镜印悬在掌心。
“可以先录保全,不定真伪。”
顾问玄看她。
“沈照夜,你今处处替陆沉递刀。”
“刀在卷里。”
她垂眼。
“谁握住,谁割手。”
陆沉轻笑了一下。
“沈姑娘这话不错,回头写卷宗里,显得有文化。”
沈照夜没看他。
“少贫。”
陆沉摸了摸鼻尖。
这一小动作落在周衡眼里,像催命符。
因为每次陆沉这么懒散的时候,后头都有人倒霉。
周衡猛的抬头。
“我不去医堂!我也不去刑堂!少宗主,别让我离开问玄台!”
顾问玄脸色沉下。
“周衡,你身为执法弟子,敢抗宗门流程?”
周衡疯狂摇头。
“弟子不敢,弟子真的不敢,可我去了就没命了!”
萧玄怒喝。
“谁会要你的命?你一个寒镜牢小卒,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周衡被这一声吓得一颤,眼珠发直。
陆沉抬眼。
“萧玄。”
萧玄看向他。
陆沉声音淡下来。
“你急什么?”
萧玄脸色更冷。
“我急?我看是你急着把一个疯子捧成证人。”
陆沉没有争,只慢慢举起祖令。
祖令没放出剑光,只亮了一圈薄薄白纹。
白纹落到玉阶上,像水一样铺开,绕住周衡脚下的影子。
沈照夜目光一寒。
“陆沉。”
陆沉看了她一眼。
“锁影留证,不伤身。”
沈照夜指尖按住镜印。
“此举记争议。锁影可以,供不行。再伤证人,我也记你。”
陆沉笑了笑。
“行,只钉影,不压骨。”
白纹收了三分,只贴住周衡的影子边缘。
周衡身子一僵。
他的影子被钉在玉阶上,挣都挣不开。
碎镜粉里,一道白衣轮廓从影子边缘浮起。
没有完整现身。
只有一双眼。
白衣倒影的声音从祖令里传出。
“留。”
一个字。
周衡本就膝骨烂开,被这一下惊得浑身脱力,自己往下一沉。
砰!
双膝砸在玉阶上。
旧伤炸出血,玉阶染开两道红痕。
周衡惨叫,额头也砸了下去。
阶下弟子全往后退。
有人脸色发青。
有人死死捂住嘴。
沈照夜冷声落卷。
“锁影留证,未见伤真元。伤势由旧创崩裂。”
萧玄猛的抬头。
“陆沉!你又让倒影伤宗门弟子!”
陆沉看都没看他。
“我让他别走。”
白衣倒影淡淡补了一句。
“没碰骨。”
萧玄咬牙。
“你还想狡辩?”
陆沉终于看向萧玄。
“我不证人。”
萧玄脸色更难看。
这句“证人”,比任何威胁都重。
陆沉蹲在周衡面前。
他蹲下时,膝盖先软了一下。
祖令抵住玉阶,才没让他整个人栽下去。
周衡抬眼看见他唇边的血,抖得更厉害。
陆沉却笑了一下。
“看见没?我都快站不住了,还得防你们证人。”
顾问玄眼神微沉。
陆沉垂下祖令,令面白光把周衡的影子钉得死死的。
“周衡,我给你两个选。”
周衡疼得涕泪横流,额头贴在玉阶上。
“少宗主……您说……您说……”
“第一,离开问玄台,按宗门流程走。后头发生什么,我不管。”
周衡拼命摇头。
“不去!我不去!”
“第二,留在问玄台。沈照夜记卷,所有弟子听着。你知道多少说多少,不知道就闭嘴。今天不让你吐完,只问一件事。”
周衡哭得声音都哑了。
“我留!我留在这里!少宗主,我留!”
顾问玄眼神一沉。
“陆沉,你这是当众供。”
陆沉抬头。
“顾长老,要不你来问?”
顾问玄没接。
陆沉笑了下。
“你不问,我问。”
沈照夜掌中镜印亮起,血色卷宗在半空铺开一页。
裂纹从她指爬到腕骨,她脸色白了一瞬,血色卷宗上的字也缺了半角,又被她硬生生补齐。
她指尖还在抖,声音却稳。
“周衡,旧案证词保全。先录,不定罪。”
周衡连连点头。
陆沉开口。
“三年前,我入寒镜牢前,谁取我的血?”
周衡张了张嘴。
萧玄的目光像钩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顾问玄袖口微动。
周衡刚鼓起的气又塌了。
“我……我没看见脸……”
阶下顿时一阵嘘声。
萧玄冷笑。
“听见了吗?没看见脸。陆沉,你折腾这么久,就问出这个?”
陆沉没急。
“没看见脸,那看见什么?”
周衡喉咙滚动。
“看见手。”
顾问玄袖中的右手微微收紧。
陆沉垂眼。
“什么手?”
“戴着……戴着……”
周衡的声音卡住,冷汗往下淌。
萧玄刚要开口。
顾问玄先一步冷声。
“萧玄,闭嘴。”
萧玄牙关一紧,终究没再说。
可他那一眼落下去,周衡嘴唇已经发紫。
陆沉没有呵斥萧玄,只轻轻敲了敲祖令边缘。
白衣倒影的眼在令面里抬了一下。
影子没有再沉。
只是周衡脚下那圈白纹冷了几分,像提醒他还在众目之下。
陆沉声音低下来。
“我不替你洗罪。”
周衡浑身一颤。
“但今天,谁也不能灭你的口。”
周衡眼泪直接砸在地上。
“戒!戴着戒!”
玉阶上安静了。
顾问玄的袖口静得像石头。
陆沉问得慢。
“什么戒?”
周衡闭着眼喊。
“裂纹镜戒!我没进殿!我只是送寒镜牢收押牌,门没合严,我从屏风缝里看见一只手按着碗,碗里是少宗主的血!旁边还有朱砂,有献命令的纸角!我只看见一眼,我不敢看,我真的不敢看!”
沈照夜指尖一顿,镜印啪的裂出一点细响。
血色卷宗上,字一笔笔落下。
裂纹镜戒。
少宗主血。
献命令旁。
写到“戒”字时,最后一笔忽然缺了一截。
沈照夜脸色更白,掌心血涌出来,硬把那一笔压了回去。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往下问。
顾问玄终于开口。
“荒唐。”
两个字不重,却让阶下弟子全闭了嘴。
顾问玄看着周衡,目光沉。
“周衡,老夫问你,你既说看见裂纹镜戒,为何三年不报?”
周衡哭着磕头。
“我不敢!顾长老,我不敢啊!那天之后,寒镜牢收押牌改过一次,所有经手弟子都被训话,说少宗主案是镜灾案,谁问谁死。我只是个执法弟子,我家里还有人……”
顾问玄声音更冷。
“谁训的话?”
周衡喉咙一堵。
他看向萧玄。
萧玄脸上没有表情。
可袖口下,似乎有一点极细的光,贴着布料闪了一下。
很快。
像镇灵环反出的冷芒。
陆沉眯了眯眼。
周衡立刻把头磕下去。
“我……我记不清……”
陆沉盯着萧玄袖口。
“萧玄,你手别动。”
萧玄抬起脸。
“我手被镇灵环扣着,能动什么?”
陆沉笑意淡了。
“你最好真的不能动。”
萧玄眼底压着火。
“陆沉,你靠一个吓破胆的周衡,就想咬死顾长老?可笑。他今天能说裂纹戒,明天就能说祖师亲手取了你的血。”
“我没想咬死谁。”
陆沉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沈照夜下意识往前半步,又停住。
陆沉自己扶住祖令。
“我只要他活着。”
这句话落下,顾问玄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很淡。
可陆沉看见了。
顾问玄也知道陆沉看见了。
陆沉抬手指向周衡。
“从现在起,周衡不入刑堂,不入镇镜殿,不入任何单独审室。”
顾问玄冷冷开口。
“你以少宗身份下令?”
“对。”
“少宗无权越过长老会调度刑堂证人。”
陆沉把少宗主印取出来,和祖令并在一起。
金光轻轻一碰,问玄台残阵里碎镜全亮了一下。
不是祖钟。
却足够让阶下弟子把腰压低。
陆沉声音不高。
“那就按祖制。三年前旧案牵涉少宗献命,凡经手证人,少宗有权留在公开视线里保全。”
顾问玄眼皮一压。
“你倒会找祖制。”
陆沉咳了一声,唇边又渗血。
“没办法,被规矩害过,就爱翻规矩。”
沈照夜掌中镜印一亮。
“祖制可用。”
顾问玄看向她。
沈照夜把卷宗翻出一页。
“少宗本命案,证人不得离众,不得私审,不得灭口。旧律还在。”
阶下弟子哗然。
“真有这条?”
“少宗本命案……以前谁敢用啊。”
“这不就是专防内斗的?”
萧玄脸色变了。
陆沉看向周衡。
“听见了吗?你今天暂时死不了。”
周衡哭得更厉害。
“少宗主救我……少宗主,我真的不想死……”
陆沉淡淡开口。
“想活,就把舌头留到该说的时候。”
周衡连连点头。
陆沉垂眼看他,指尖在祖令边缘停了一下。
床板里的旧令到了嘴边,又被他压了回去。
沈照夜的镜印裂到腕骨了。
周衡也快撑不住了。
人得先活着。
陆沉只问了一句。
“寒镜牢收押牌改过后,原牌在哪?”
周衡整个人猛的僵住。
萧玄眼神也动了一下。
顾问玄袖中戒面,似乎有一点暗光闪过。
陆沉把这些全收在眼里。
周衡嘴唇抖得厉害。
“我……我不知道原牌去哪了。只知道那晚有人翻过少宗主的床板,后来阿缺问我,为什么床底有血味……”
顾问玄骤然出声。
“够了。”
陆沉看他。
“顾长老,又够了?”
顾问玄面沉如水。
“周衡证词已经保全。再问,便是诱供。沈照夜,合卷。”
沈照夜没有合卷。
“取血,旧牌改动,床板血味,均与旧案有关。”
“合卷。”
顾问玄的声音压低。
“夜无常两九个时辰后入界,玄衡仙宗没时间陪你们在这里翻三年前的床板。”
陆沉笑了。
“床板挺重要。”
他低头看周衡。
“对吧?”
周衡伏在地上,哭得抽气。
“重要……重要……可我真的只知道这些,少宗主,我不想进刑堂,我也不想见萧师兄,别让我一个人走……”
陆沉点头。
“沈照夜。”
沈照夜抬眼。
“周衡暂交执法堂公开看押,不离问玄台视线。你能做到吗?”
沈照夜看了眼镜印裂纹。
“能。”
顾问玄冷冷看她。
“执法堂候补,胆子越来越大了。”
沈照夜垂眼。
“卷宗还没断,我胆子不能小。”
陆沉笑了笑。
“那就劳烦沈姑娘。”
沈照夜没有接这句,只抬手让两个执法弟子上前。
“押周衡,站在玉阶中央。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触。”
两个执法弟子犹豫着看向顾问玄。
顾问玄没有点头。
陆沉把祖令抬了抬。
两个执法弟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周衡。
周衡膝盖烂着,站不稳,几乎挂在两人手上。
可他站起来了。
站在问玄台玉阶中央。
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萧玄盯着周衡,口起伏变重。
他袖口下,那点细光又游了一寸。
沈照夜镜印微偏,只照见袖影里一线冷芒,未取真元。
陆沉回头看他。
“你脸色不好。”
萧玄咬着牙。
“陆沉,你别得意。一个周衡救不了你。夜无常来了,你还是得死。”
陆沉点点头。
“你也就会盼这个了。”
萧玄忽然笑了,笑得嘴角伤口又裂开。
“我盼你死?陆沉,盼你死的人多了。你以为把周衡钉在玉阶上,他就能活到开口那天?”
沈照夜目光一沉。
顾问玄没有出声。
陆沉盯着萧玄袖口。
萧玄双腕被镇灵环扣住,袖中却有一缕细光慢慢贴着布料游走。
很细。
像一藏在衣缝里的针。
那不是萧玄的真元。
镇灵环封得住经脉,封不住早已缝在袖口里的半寸残剑符。
残符一亮,便自毁吐锋。
陆沉心口一冷。
“按住他!”
话音刚出,萧玄袖中剑气弹出。
无声,无光,直到离体三寸才露出锋芒。
那道剑气贴着玉阶飞出,直刺周衡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