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贴着玉阶飞出,直刺周衡喉咙。
黄昏最后一线光断在问玄台上,碎镜粉像灰,周衡站在玉阶中央,连躲都不会躲。
萧玄袖口那点细光,终于露了锋。
“周衡!”
沈照夜掌中审狱镜印亮起,灰光刚冲出半寸,剑气已经到了周衡颈前。
太近了。
近到两个执法弟子刚要拖周衡后撤,剑压已得他们掌心发麻,手指被震开。
近到周衡喉结还在发抖,锋芒已经贴上皮肉。
阶下弟子齐齐失声。
“完了!”
“他要灭口!”
“镇灵环不是封住了吗?哪来的剑气?”
萧玄半跪在镇罪石后,双腕还扣着镇灵环,脸上却露出一丝笑。
很浅。
像终于把一颗烂牙吐出去。
顾问玄站在玉阶上方,袖口垂着,裂纹镜戒没响。
九位长老在两侧,或皱眉,或低头,或装作才反应过来。
有两名长老指尖已经亮起真元。
可顾问玄袖口轻轻一垂,那点光便迟了一息。
没人拦。
至少在这一息里,没人拦。
周衡嘴巴张开,发不出声。
他看着那道剑气冲来,眼白里全是血丝。
“救……”
半个字卡在喉咙里。
沈照夜手指按进审狱镜印,血顺着裂纹往下淌。
“停!”
镜印光落下,却差了一寸。
差一寸,就是死人。
萧玄盯着周衡,唇角抿住。
只要周衡死,取血那段就断了。
裂纹镜戒可以说成邪影惑卷。
收押牌改动可以推给死人沈归元。
床板血味也能变成寒镜牢的污秽。
死人的供词,最容易揉碎。
陆沉站在周衡侧前方,离那道剑气只有三步。
三步,对一个废脉来说,比天还远。
他没有扑过去。
也没有抬祖令。
他只是垂眼,看着剑气刺向周衡喉咙,指腹轻轻蹭了一下祖令边角。
那是他今第无数次摸祖令。
可这一次,祖令没亮。
周衡脚下那圈白纹还在。
那是少宗祖令钉下的证影。
不是护人。
是锁证。
这一剑若断了周衡的喉,断的便是陆沉本命案里那条活着的线。
问玄台上,有人已经闭眼。
“我还没问完。”
声音不高。
像一句嫌饭没吃完的抱怨。
偏偏这句话落下时,剑气停了一瞬。
不是真的停。
是所有人都觉得它该穿过去了,却没穿。
锋芒抵到周衡喉前三寸,忽然斜了一下。
就斜了三寸。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懒洋洋把它拨开。
嗤!
剑气擦着周衡耳边飞过,斩断半截散乱头发,又狠狠劈在玉阶上。
轰!
玉阶裂开,碎石溅起,半截白玉台阶当场断开,沿着阶面滚下去,砸在弟子脚边。
周衡还站着。
喉咙完好。
只是右耳边血线渗出,头发少了一缕。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嘴还张着,眼睛瞪到像快裂开。
那道本该断他喉咙的剑气,偏了。
没有法术。
没有剑挡。
没有人出手。
陆沉站在原地,连袖口都没动一下。
全场一下没声了。
风从玉阶裂口里灌上来,带着碎镜粉,刮过每个人的脸。
有人低头看陆沉的丹田。
空的。
没有灵息,没有真元,没有引气境该有的呼吸流转。
废脉。
真真正正的废脉。
可他的局,曾经偏过。
如今,他证人的剑,也偏了。
“刚才……谁出手了?”
“我没看见剑光。”
“祖令没亮啊。”
“白衣倒影呢?白衣倒影也没出来!”
“那剑怎么偏的?”
没人答得上来。
九位长老里,一个长老嘴唇动了动,没吐出字。
另一个长老盯着玉阶裂口,手指压在袖中,半天没松。
顾问玄的脸色第一次沉得没有缝。
他看了陆沉一眼,又看向萧玄袖口。
萧玄脸上的笑没了。
他的袖口裂开,里头一枚烧成黑灰的半寸残符掉出来,落在镇罪石边。
残符边缘还冒着一缕烟。
沈照夜目光落下去。
“半寸残剑符。”
她的声音压得低,却传遍玉阶。
血色卷宗自行翻开。
“镇灵环封经脉后,仍可自毁吐锋。萧玄预藏残符,刺证人周衡。”
萧玄猛的抬头。
“那符不是我的!镇罪之前,有人碰过我的袖!”
沈照夜镜印照住那截黑灰。
“符灰在你袖中。”
“邪影也能引符!”
陆沉轻轻笑了一声。
“你袖子也挺忙,前头藏传音,后头藏剑符,明天是不是还能藏个镇镜殿?”
阶下有人没忍住,气音刚冒出来,又生生压回去。
萧玄盯着陆沉,额角青筋跳动。
“陆沉,是你动的手!”
“我?”
陆沉抬起两只手。
一只手拿着祖令,一只手托着少宗主印。
“我动哪只了?”
萧玄牙关咬得响。
“那剑气为什么会偏?”
陆沉认真想了想。
“可能你手艺差。”
“你放屁!”
萧玄整个人往前一挣,镇灵环哗啦一响,腕骨处渗出血。
两个执法弟子立刻按住他。
他却死死盯着周衡,眼底那股火已经压不住。
“周衡该死!他受邪影供,满口胡言,他的话不能入卷!”
周衡听见“该死”两个字,腿一软,差点倒下。
沈照夜冷声。
“押住证人。”
两个执法弟子重新架住周衡。
只是这回,他们不敢再松手。
周衡的脖子还在抖,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哭。
“他要我……他真要我……”
陆沉看着他。
“现在信我说的了?”
周衡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信!少宗主,我信!别让我离开问玄台,我死也不走!”
陆沉点头。
“这句记卷。”
沈照夜指尖落下。
“周衡自愿留问玄台公开看押,拒入医堂、刑堂、镇镜殿及任何单独审室。”
顾问玄终于开口。
“沈照夜,证人伤重,若不医治,死在问玄台,谁担责?”
沈照夜没有抬头。
“医修可来问玄台,不得带离。”
顾问玄眼神压过去。
“执法堂什么时候能改宗门流程了?”
“证人刚遭灭口。”
沈照夜抬眼,手腕处的裂纹已经爬出镜印光。
“流程先让证人活着。”
这句话落下,阶下不少弟子脸色变了。
有人低声接话。
“对啊,人都差点死了,还封问什么?”
“刚才那剑要是中了,周衡一句话都没了。”
“萧玄都被封修为了,还能出剑,谁敢单独押他?”
“顾长老刚才怎么没拦?”
这最后一句声音很低。
可问玄台太静,低也能听见。
顾问玄袖口微动。
那弟子立刻低头,脸色白了。
陆沉看过去,没点名,也没追。
有些话,能落在地上就够。
萧玄却像抓住了什么,猛的笑了。
“陆沉,你别装。刚才剑气偏了,不是祖令,不是白衣倒影,你自己也没动。你身上有东西。”
陆沉眨了下眼。
“我身上有伤。”
“少装傻!”
萧玄盯着他,声音拔高。
“顾长老!诸位长老!你们都看见了吧?本尊废脉,却能让机偏折,这本不是少宗祖令的法理,这是命格异变!”
九位长老没人立刻接。
萧玄的脸一点点扭曲。
“他才是灾源!他若不死,玄衡仙宗迟早让他拖进镜天界!”
顾问玄看向陆沉。
“陆沉,你解释一下。”
陆沉抬起眉。
“解释什么?”
“剑为何偏。”
“你问我一个废脉,为什么别人的剑刺歪了?”
顾问玄声音平了些。
“这不是刺歪。萧玄残符吐锋,剑气不走经脉,不受镇灵环影响,三寸之内取喉,凝丹以下无人能改。可它偏了。”
陆沉笑意淡了。
“所以呢?”
“所以你身上的命格护力,已经能影响宗门审案。”
顾问玄往前走了一步,玉阶上的裂口挡在他与陆沉之间。
“今你可让剑偏,明便可让卷偏,让人证偏,让祖制偏。陆沉,你到底还算不算本尊?”
这话阴。
也狠。
刚才还在替周衡说话的弟子,又不敢开口了。
他们怕顾问玄。
更怕陆沉这个解释不清的“偏”。
一个废脉站着不动,招自己拐弯。
这比白衣倒影出剑还吓人。
白衣倒影强,好歹能看见。
可刚才这一下,谁也没看见。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祖令贴着皮肉,有一点热。
不是亮。
是像有人在黑暗里烧了一粒炭。
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沿着掌纹钻进骨头,又很快沉下去。
只偏一次。
就让他口那团镜寒少了一线,却让额心枯脉印更凉。
不划算啊。
陆沉在心里骂了一句。
“顾长老。”
他抬起头。
“你这话问得很怪。”
顾问玄盯着他。
陆沉指了指周衡。
“萧玄证人,剑偏了。你不问萧玄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没让他成。”
顾问玄眼皮微垂。
“证人,自然要审。”
“那就先审。”
陆沉声音不重。
“沈照夜,记卷。萧玄预藏半寸残剑符,在镇灵环封修后仍出手,刺旧案证人周衡。剑气目标,喉咙。”
沈照夜落笔。
“已记。”
“再记。顾问玄及九位长老在场,剑气出时,无人先行拦截。”
九位长老脸色全变。
“陆沉!”
“这话过了!”
“剑气太快,谁来得及?”
陆沉看向那名开口的长老。
“沈照夜来不及,因为她在照卷。执法弟子被震开,因为修为不够。诸位长老也来不及?”
那长老嘴唇一抖。
陆沉慢慢补了一句。
“那玄衡仙宗挺危险,证人站在你们眼皮下,连一寸喉咙都保不住。”
阶下弟子全低下头。
这话像巴掌。
不是抽一个人,是抽整排长老席。
顾问玄声音冷了。
“陆沉,你要把长老会也列成疑人?”
“我没这么说。”
陆沉脸色苍白,语气却懒得很。
“我只是让沈照夜记,大家都在场。”
沈照夜指尖停了半息,还是落了下去。
“已记。在场长老未能先行拦截。”
血色卷宗上,那一行字浮出时,忽然缺了半笔。
沈照夜眼前黑了一瞬。
她咬破舌尖,血腥气压住喉间翻涌,才把那半笔补回去。
陆沉看了她一眼。
沈照夜垂眼。
“陆沉,我替你记,不代表我信你。”
她抬起裂到腕骨的手。
“但今天谁想证人,我先记谁。”
顾问玄看向她。
“沈照夜,你今记得很多。”
沈照夜垂眼。
“怕明天少一页。”
萧玄忽然笑了,笑得口起伏,脸上血痕扯开。
“好,好啊。你们都向着他。一个废脉,一个邪影本尊,你们居然向着他。”
他看向周衡,笑声压低。
“周衡,你以为他护得住你?剑偏一次,还能偏第二次吗?”
周衡一听,整个人往执法弟子身后缩。
陆沉却抬眼。
“你可以试试。”
萧玄脸上的笑僵住。
“你真以为我不敢?”
“你现在还有符吗?”
陆沉往他袖口瞥了一眼。
“有就拿出来。趁人都在,早些用完,早些清账。”
阶下有人终于没憋住,噗的一声,又立刻捂嘴。
萧玄气得眼睛发红。
“陆沉!”
陆沉没有看他,转向周衡。
“接着刚才的话。”
周衡喉咙发紧。
“少宗主,我……”
“别怕。”
陆沉低声。
“他不了你,至少现在不了。”
周衡看了一眼玉阶上那道三寸偏开的裂痕,呼吸还是乱的。
“我说,我说。”
顾问玄开口。
“周衡,想清楚。刚遭惊吓,供词若乱,后反噬的是你自己。”
周衡身子一缩。
陆沉笑了笑。
“顾长老,你别吓他。他现在胆小,容易把你这句也记成威胁。”
沈照夜抬手。
“已记,顾问玄提醒证人想清楚。”
顾问玄脸色沉下。
周衡像抓住救命绳,哭着喊。
“我想清楚了!三年前少宗峰封山那夜,我跟萧玄去过少宗主的住处!是他带我去的,不是我自己去的!”
萧玄脸色骤变。
“周衡!”
周衡吓得一哆嗦,却没停。
“萧师兄说要查少宗主藏的东西,说寒镜牢收押牌改了,床板底下可能还有旧物,必须撬掉!”
陆沉眼神一停。
少宗峰。
床板。
旧物。
阿缺说过床底有血味,周衡也提过床板。
现在,线终于接回来了。
沈照夜手中镜印亮起,血色卷宗翻页。
“具体哪一夜?”
周衡咽了一口唾沫。
“九月初八夜……不,是初九天快亮的时候。那时候少宗主已经押进寒镜牢。少宗峰封了,弟子进不去,是萧师兄拿了临时通行令。”
萧玄厉声。
“胡说!我那时奉长老会令查封少宗峰,何错之有?”
陆沉看向他。
“我问你错没错了吗?”
萧玄一滞。
陆沉往前一步,祖令在掌中发出一点热。
“我问的是,你撬我床板什么。”
萧玄冷笑。
“搜查邪物。”
“搜到了吗?”
“没有。”
“那你急什么?”
萧玄牙关紧咬。
顾问玄进来。
“少宗峰封查,长老会有令。陆沉,别把正常封查说成私闯。”
陆沉点头。
“正常封查撬床板,正常封查改收押牌,正常封查先取血,正常封查预签献命令。”
他抬头,目光从九位长老脸上扫过。
“玄衡仙宗这正常,真开眼。”
没人接。
周衡哆嗦着继续。
“我只负责撬床板。那块床板以前松过,像有人藏过东西。可我们去的时候,里头空了,只剩血味,很重。萧师兄当时脸色就变了,让我把床板烧掉。”
萧玄怒喝。
“你闭嘴!”
周衡一抖。
陆沉抬起祖令。
白纹在周衡影子边缘亮了一下。
周衡忽然不抖了。
不是不怕。
是怕到破罐破摔。
“我没烧!我不敢烧少宗主峰的东西。我把床板搬去了后头杂屋,后来又有人来取,我不知道是谁取走的!”
沈照夜落卷的手停了一下。
“谁知道杂屋位置?”
周衡声音发颤。
“萧师兄知道,顾长老派来的镇镜弟子也知道,还有……还有当时训话的人知道。”
陆沉盯着他。
“训话的人是谁?”
周衡嘴唇发抖。
他看了萧玄一眼,又看了顾问玄一眼,额头汗水一颗颗砸在玉阶上。
“我没看清脸。”
阶下有人叹气。
陆沉却没。
“声音呢?”
“声音……”
周衡喉咙滚了滚。
“很老,很慢,说谁敢提床板和收押牌,就登记成无主影材。”
无主影材四个字落下,外门弟子脸色全白了。
那不是吓唬内门的词。
那是底层修士最怕的命。
登记成无主影材,等于死后连倒影都要让人拿去卖。
顾问玄眼神冷了。
“周衡,越说越荒唐了。”
周衡急声道。
“我没有!顾长老,我没有!我这些年不敢说,就是怕这个!”
陆沉忽然抬手。
“够了。”
周衡立刻闭嘴。
顾问玄看着陆沉。
“怎么,不问了?”
陆沉揉了揉额心枯脉印,脸白得像刚从寒镜牢里拖出来。
“问啊,当然问。”
他看向萧玄。
“不过先把证人的事处理完。”
萧玄冷笑。
“你想怎样?我?你敢吗?我再怎么说,也是长老会所立少宗,旧案未结,你动我,就是内斗。”
陆沉摇头。
“我不你。”
萧玄眼里刚露出一丝嘲意。
陆沉继续。
“你太便宜。沈照夜,记下,萧玄灭口未遂,残剑符已毁,封袖,搜身,移离证人三十丈外,镇罪石加重。”
沈照夜点头。
“可行。”
萧玄脸色一变。
“沈照夜,你敢!”
沈照夜看向两个执法弟子。
“封袖。”
两个执法弟子迟疑,看向顾问玄。
顾问玄没有开口。
陆沉轻轻抬起祖令。
“要不我来?”
两个执法弟子脸色一白,立刻按住萧玄双臂。
萧玄挣扎,镇灵环撞出血声。
“放开我!陆沉,你就是靠邪影!你回来一次,我这三年就全成笑话。周衡不死,我拿什么证明我是少宗?”
陆沉听完,反倒笑了。
“嗯,我废。”
他走到萧玄面前,低头看他。
“废到你封了修为还得偷符我的证人。”
萧玄脸色铁青。
陆沉声音更轻。
“丢不丢人啊,萧少宗?”
少宗两个字一落,萧玄整张脸像让人抽了一巴掌。
阶下弟子也听得后背发凉。
昔新少宗,现在连这称呼都成了笑话。
顾问玄看不下去了。
“陆沉,够了。”
陆沉转头。
“顾长老今天说够了的次数,比我咳血还多。”
顾问玄目光压住他。
“萧玄刺证人,老夫不护。可陆沉剑偏三寸,也必须入卷。两案并审,谁也别想只拿一把刀。”
陆沉点头。
“入。”
这回轮到顾问玄一顿。
陆沉看向沈照夜。
“记吧。萧玄残剑符刺周衡,剑气至喉前三寸偏折,未见陆沉催动祖令,未见白衣倒影出剑。”
沈照夜指尖落下。
“如何命名?”
陆沉想了想。
“就写,剑偏三寸。”
顾问玄皱眉。
“这是异象,不是名字。”
陆沉看着玉阶断口。
“那你起一个?”
顾问玄没有接。
沈照夜落笔。
血色卷宗上,四个字浮出。
剑偏三寸。
写完这一笔,审狱镜印忽然震了一下。
卷上的“寸”字又裂开半边。
沈照夜指尖一颤,血从掌心落在卷页边缘,才把那字压稳。
陆沉掌心祖令也跟着一烫。
烫得他指尖几乎松开。
令面里,白衣倒影的声音低低传出。
“有人看见了。”
陆沉垂眼。
令面没有映出完整人影。
只有一片血色镜天,和登天榜上一点若有若无的白芒。
那白芒像落在“陆沉”二字旁。
很淡。
却真的亮了一点。
陆沉低声。
“谁?”
白衣倒影没有立刻答。
片刻后,声音从令面深处传来。
“该找你的人。”
陆沉指尖一紧。
夜无常。
两九个时辰。
现在也许更近了。
他没再问。
有些账,问了也不划算。
周衡却在这时突然崩了。
他看着萧玄让执法弟子封住袖口,看着残剑符化成黑灰,看着自己喉咙还在,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把藏在牙缝里的话喊了出来。
“还有……还有那块床板!”
所有人看向他。
顾问玄袖口一停。
萧玄的脸也变了。
陆沉抬眼。
“床板怎么了?”
周衡牙齿打颤。
“它后来被人取走了。取走之前,我看见床板底下……”
他声音猛地低下去,像怕那句话一出口,自己连影子都保不住。
“还压着一枚旧令的印。”
陆沉掌中的祖令,忽然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