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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4

第十五天,顾邪的修为卡在了炼气六层巅峰。

像一把钝刀,无论怎么打磨,都差最后那一点锋利。

他蹲在渊池底部的岩缝里,盯着不远处缓缓游动的深渊鱼。这条鱼比之前见过的都大,足足有七尺长,通体漆黑,鳞片边缘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它的眼睛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深邃的暗红色 —— 这是成年深渊鱼的标志,至少在渊池里活了十年以上。

“这条,值了。”

顾邪从怀里掏出几块泡了两天的腐肉,轻轻撒在水里。浓烈的腥臭味迅速扩散开来,像腐尸的味道。深渊鱼嗅到了气味,缓缓朝这边游过来,速度不快,但每摆动一下尾巴,都带起一股强劲的水流,带着一种沉稳的压迫感。

顾邪没有贸然动手。

他在等。等鱼完全进入他布下的陷阱。他在岩缝两侧各了一削尖的石笋,斜着朝下,形成一个狭窄的 V 形。鱼游进去容易,想掉头出来,难如登天。

深渊鱼慢悠悠地游进了 V 形区域。

就是现在!

顾邪猛地拉动手里的藤蔓,两石笋同时倒下,交叉着死死卡住了鱼的身体。深渊鱼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疯狂挣扎起来,巨大的尾巴甩得水底碎石乱飞,石笋被撞得咯吱作响,眼看就要断裂。

顾邪没有等。他握着匕首,像一道离弦的箭冲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一刀扎进了鱼的暗红色眼窝。

刀尖刺穿眼球,深入大脑。深渊鱼剧烈抽搐了几下,尾巴最后甩动了一次,然后彻底不动了。

吞噬。

他将右手按在鱼头上,运转《万象吞灵诀》。一股远比普通深渊鱼浓厚十倍的灵力涌入体内,狂躁、冰冷、带着一股浓烈的腥甜,像洪水一样冲刷着他的经脉。

丹田里的灰色气旋剧烈震荡,旋转速度快得几乎要炸开。业火的黑丝猛地暴涨,粗得像一筷子,在气旋中心疯狂跳动,顺着经脉烧到了他的伤口处。原本隐隐作痛的经脉,瞬间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一丝鲜血从顾邪的嘴角渗了出来。

他咬着牙,拼命运转功法。经脉里的灵力像失控的野马,冲撞着每一寸壁障,疼痛从丹田蔓延到口,从口蔓延到喉咙。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层壁障。

不是经脉的壁障,是修为的壁障。炼气六层和七层之间的那道墙,又厚又硬,像一堵铜墙铁壁,挡住了所有灵力的去路。

他集中所有灵力,狠狠撞了过去。

第一下,壁障纹丝不动。

第二下,壁障上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第三下 ——

“咔嚓。”

不是壁障先碎了,是他的经脉先裂了。鲜血从鼻子里涌出来,滴在水里,化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但与此同时,那道铜墙铁壁般的壁障,也轰然碎裂。

灵力像决堤的洪水,涌入了全新的领域。丹田里的灰色气旋猛地膨胀,最终稳定在了新的临界点 —— 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旋转速度更快,颜色也更深了。业火的黑丝粗得像两手指,在气旋中心缓缓蠕动,像两条交缠的黑蛇。

修为:炼气七层。

顾邪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血从他的鼻子和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痕迹。但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笑了。

他走出渊池,从怀里掏出五株血魂草,扔给王大彪。

王大彪接过草,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最后盯着他嘴角的血迹看了两眼。

“受伤了?”

“皮外伤。”

“哼。” 王大彪没再多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走了。

晚上,顾邪盘膝坐在墙角,闭目养神。丹田里的灰色气旋还在缓慢旋转,业火的黑丝轻轻跳动。他的经脉依旧隐隐作痛,但比白天已经好了很多。

阿狸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粗布,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脸上的血。

“你今天差点死在水底。” 她说,声音很平静,但拿着布的手在微微发抖。

“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死了就没人替你交人头税了。”

阿狸愣了一下,然后使劲捶了他一下胳膊,力道不重,带着一丝嗔怪。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顾邪没有回答。他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吞灵玉牌,放在掌心里。“吞灵” 两个字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像是有生命一样。

“阿狸。”

“嗯?”

“你想离开荒渊吗?”

阿狸擦血的手顿了一下。

“想。” 她说,“但我不想一个人走。”

“如果有人带你走呢?”

“谁?”

顾邪没有回答。他把玉牌重新收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快了。” 他说。

第十六天,顾邪开始暗中观察王大彪的势力结构。

铁骨门的总部在中渊,但王大彪只是外渊的一个小管事。他手下一共有八个人:四个守在渊池门口,两个负责每天收税点名,两个负责跑腿传话。王大彪自己每天坐在太师椅上,几乎从不离开渊池门口。

他的修为是炼气九层。两个心腹手下是炼气七层,其余的都是炼气四五层的水平。

正面硬拼,打不过。

但顾邪从来没想过正面硬拼。

他需要找到王大彪的弱点。

王大彪的弱点从来不是修为,是贪婪。铁骨门每个月给王大彪定的定额是四百五十株血魂草,平均每天十五株。但顾邪观察了半个月,发现王大彪每天实际收到的血魂草,都在二十株以上。多出来的五株,他从来没有交上去,而是偷偷藏了起来,私下卖给中渊的其他势力。

“他在瞒报。” 顾邪用木棍在地上画着,“铁骨门要十五株,他收二十株,多出来的五株自己吞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阿狸蹲在他旁边,歪着头问。

“因为我每天交四到五株,但之前他定的规矩是每人至少两株。十五个人,按两株算,至少三十株。但他每天只点名十五到二十个人,说明他在刻意控制人数。人太多,交的草就多,多出来的他藏不住;人太少,交不够定额,铁骨门会查他。”

阿狸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要怎么办?”

“等他犯错。”

“什么错?”

“贪得无厌的错。”

第十七天,渊池里又来了一个新人。

这次是个老人,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像一张弓。他的修为只有炼气一层,丹田半碎,经脉断了大半,连走路都颤巍巍的。

赵铁牛靠在石门上,看到老人,嗤笑一声。

“这是来送死的吧?”

老人没有理他,颤巍巍地接过火把,一步一步挪进了水里。

顾邪看着他,没有动。

但阿狸动了。她踩着水游到老人身边,伸手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把他带到了水最浅的地方。

“你在这里采。” 她说,“水深的地方不要去,有大鱼。”

老人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光。

“谢谢…… 谢谢你,小姑娘。”

赵铁牛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神阴鸷得像毒蛇。他啐了一口,骂道:“多管闲事。”

晚上,顾邪把阿狸叫到身边。

“你今天帮那个老人,赵铁牛看到了。”

“我知道。”

“他会找你麻烦。”

“我不怕。”

顾邪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不怕,但你打不过他。”

阿狸低下了头,手指绞着衣角。

“那怎么办?”

“从明天开始,你跟紧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阿狸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第十八天,顾邪在渊池最偏僻的角落,发现了一条受伤的深渊鱼。

它的尾巴被其他鱼咬掉了半截,游起来歪歪扭扭,速度慢了很多。身体的左侧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外翻,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

顾邪没有它。

他找了几块大石头,在这个角落围了一个小小的圈,把受伤的鱼困在了里面。然后他每天其他鱼的时候,都会割下几块碎肉,扔给这条母鱼吃。

阿狸问他:“你为什么要养一条鱼?”

“因为它会下崽。”

“下崽?”

“深渊鱼每年春天产卵。这条是母鱼,虽然受伤了,但还能产卵。等它下了崽,那些小鱼就是现成的诱饵。以后我们不需要再用血魂草引鱼了。”

阿狸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 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顾邪没有回答,继续搬着石头加固围栏。

他确实算到了。不止这些。他还算到了王大彪什么时候会涨价,什么时候会人,什么时候会因为贪婪露出致命的破绽。

他的眼睛盯着水里的鱼,余光却从未离开过岸上的人。

第十九天,王大彪果然又涨价了。

他站在渊池门口,手里拿着那卷永远在变的竹简,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从今天起,每天交四株。交不够的,自己跳下去。”

人群彻底沉默了。没有人抗议,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他。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是同一种东西 —— 麻木的认命。

顾邪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五株血魂草,扔给王大彪。

王大彪接过草,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他上下打量了顾邪一眼,突然开口:“你还能交更多吗?”

“你想要多少?”

王大彪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狐狸。

“你能交多少,我就要多少。”

“那好。” 顾邪说,“从明天起,我每天交六株。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王大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不许再往渊池里扔人。”

王大彪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炼气六层的小崽子,敢跟我谈条件?”

顾邪没有退让,依旧平静地看着他。

“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我是在跟你说生意。每天六株,只多不少。但你扔一个人下去,他的尸体被深渊鱼吃了,鱼就会变大变凶,采草的人就更难活着回来。死的人越多,替你卖命的人就越少。到时候你交不够铁骨门的定额,倒霉的是你自己。这个道理,你不懂?”

王大彪的笑慢慢僵住了,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顾邪的眼睛,第一次发现这个一直低着头的少年,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看透了他所有心思的冰冷算计。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藏着血魂草的布袋,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

“有意思。” 他摸了摸腰间的伤疤,“好。我答应你,不扔人。但你要是哪天交不够六株,我就把你扔下去喂鱼。”

“好。”

第二十天。

顾邪站在渊池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阿狸。

阿狸站在人群里,小手紧紧攥着拳头,仿佛那木簪还在手里一样。她看到顾邪回头,用力朝他点了点头。

顾邪转身,走进了冰冷的石门。

水底。

那条受伤的母鱼还在围栏里,肚子已经明显大了一圈。顾邪蹲在它旁边,用手轻轻摸了摸它光滑的背。

鱼没有躲。半个月的投喂,它已经认得了顾邪的气味。

“快了。” 顾邪低声说,“等你下了崽,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他站起来,朝渊池更深处游去。

在那里,还有十几条深渊鱼等着他。

一刀一条,净利落。

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丹田里的灰色气旋稳步壮大。

修为:炼气七层中期。

距离炼气八层,还有几步之遥。

顾邪浮出水面,游向岸边。

石门已经开了。王大彪站在门口,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异常强大。比王大彪强很多,甚至比顾邪见过的所有人都强。

顾邪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是他?” 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就是他。” 王大彪连忙点头,指了指顾邪,“每天交五到六株,连续半个月了。这小子,邪门得很。”

黑袍人走到顾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顾邪几乎喘不过气。

“你叫什么名字?”

“顾邪。”

“哪个顾?哪个邪?”

“顾家的顾。邪念的邪。”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兜帽下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有意思。”

他转身就走,黑色的斗篷在风中扬起,很快消失在了石门后面的黑暗中。

王大彪松了一口气,拍了拍顾邪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看到了吗?这是铁骨门的刘执事。他看上你了。从明天开始,你不用交人头税了。”

“条件呢?” 顾邪淡淡地问。

王大彪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

“条件?你的命,从现在起,是铁骨门的了。”

顾邪没有说话。

他带着阿狸,转身走进了黑暗的巷道。

晚上,顾邪摸着口的吞灵玉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铁骨门。刘执事。

原本只是想了王大彪就走,现在,棋局突然变大了。

但他不怕。

他的刀已经磨好了,他的力量已经够了。无论来的是谁,他都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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