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顾邪就醒了。
窝棚外面的雾气比昨晚更浓,伸手不见五指。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白灰,微微冒着热气。他摸了摸口,木簪还在,功法还在,玉简碎片还在。
他爬出窝棚,站在高地上,深吸了一口气。雾气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湿冷的腥味,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但他没有退缩,又吸了一口。
丹田里的灰色气旋感应到他的意念,开始缓缓旋转。业火的黑丝随之跳动,像是在回应他。
“今天开始,” 他对自己说,“修炼《万象吞灵诀》。”
他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盘膝坐下,将功法翻到第四页。
上面写着:“筑基之始,在于通窍。窍不通,则灵力滞;灵力滞,则吞噬缓。需打通全身三百六十五个窍,使身如漏斗,灵力自来。”
三百六十五个窍。
顾邪倒吸了一口凉气。普通功法只需要打通丹田和十二正经,最多二十几个窍。这本功法要打通三百六十五个 —— 几乎覆盖了全身每一寸皮肤。
难怪叫《万象吞灵》。身体就是一个吞噬万物的漏斗,窍越多,漏斗越大,吞噬越快。
“先从最容易的开始。” 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
第一个窍,在右手掌心。
他将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推向掌心。灵力流过那些还未完全愈合的经脉,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但他面不改色,继续推进。
灵力在掌心汇聚,像一团温热的水,反复冲击着那层看不见的壁障。
一次,两次,三次。
“噗。”
像一层薄纸被捅破了。掌心的皮肤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变成酥麻的痒。然后,一股清凉的天地灵气从掌心涌入,像一条小溪顺着经脉流淌,最终汇入丹田。灰色气旋猛地一震,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发出细微的嗡鸣。
“通了。” 顾邪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皮肤上没有伤口,但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漩涡,正在缓慢地吸收周围的灵气。
第一个窍。
他按了按掌心,又闭上眼,继续打通下一个。
第二个窍,在脚底。第三个,在头顶。第四个,在后腰。
每打通一个窍,灰色气旋就壮大一丝。新生的本源之气从窍中涌入,像一条条小溪汇入大河,最终流进丹田。
他从早上修炼到中午,又从中午修炼到傍晚。
天黑了,他打通了九个窍。
灰色气旋从核桃大小,长到了鸡蛋大小。业火的黑丝也粗了一圈,在气旋中心缓缓蠕动,像是在呼吸。
修为:炼气二层。
“太慢了。” 他皱了皱眉。
按照这个速度,打通三百六十五个窍,需要四十多天。四十多天,足够顾家派好几拨追兵来找他了。
“需要更快的方法。”
他翻开功法,找到了答案。后面写着:“通窍之速,取决于灵力之量。吞噬越多,灵力越足,通窍越快。”
也就是说,他需要更多的猎物。
顾邪把功法收起来,站起身,提着匕首,走进了夜色的沼泽。
第一个猎物,是一头炼气二层的毒蝎。
蝎子不大,只有一尺长,通体黑色,尾针闪着寒光。它趴在一块石头上,正在吃一只死青蛙。
顾邪没有偷袭。
他直接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蝎子面前。蝎子警觉地抬起头,尾针高高翘起,发出 “嘶嘶” 的警告声。
顾邪盯着它的眼睛。
“你在警告我,” 他低声说,“但你打不过我。”
他出手了。侧身避开蝎子的尾针,一刀砍在它的头部和躯连接处 —— 那是蝎类妖兽最脆弱的位置。
蝎子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他没有犹豫,将右手按在蝎子身上,运转功法。一股冰凉带着微苦的气息,顺着掌心流入经脉,汇入丹田。
“灵力 + 2。”
灰色气旋膨胀了一丝。
“还不够,” 他站起来,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这只太小。”
第二个猎物,是一头炼气三层的毒牙蜥。
这次他没有莽撞。他想起上次被毒牙蜥打跑的经历,提前在周围布置了几个简易陷阱 —— 用藤蔓做的绊索,上面绑着削尖的木棍。然后他从树上跳下来,故意暴露自己,引毒牙蜥冲过来。
毒牙蜥果然上当。它嘶吼着追来,粗壮的四肢踩在淤泥里,溅起一片片黑泥。顾邪转身就跑,跑了几步,毒牙蜥踏进了陷阱 —— 藤蔓绷直了,死死缠住了它的前腿。
毒牙蜥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顾邪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从侧面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精准地扎进毒牙蜥的眼睛。
毒牙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狂地扭动身体,尾巴甩得周围的淤泥四溅。但顾邪死死按住刀柄,不松手。十几息后,毒牙蜥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不动了。
他将右手按在毒牙蜥的头部,运转功法。
一股比蝎子浓厚得多的灵力涌入体内,带着妖兽临死前的恐惧和怒气。那些灵力像狂暴的野马,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顾邪咬着牙,引导它们流向丹田。
“灵力 + 5。”
灰色气旋膨胀了一大圈,从鸡蛋大小长到了拳头大小。业火的黑丝猛地一跳,像是尝到了什么美味。
修为:炼气三层。
顾邪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掌。
“炼气三层。”
距离他曾经的巅峰,还有六层。
但已经不远了。
接下来几天,他白天打通窍,晚上猎妖兽。
第五天,他打通了二十三个窍,修为炼气三层巅峰。
第七天,他打通了三十一个窍,修为炼气四层。
第十天,他打通了四十四个窍,修为炼气四层巅峰。
灰色气旋已经有拳头大小,旋转速度快得出现了一道淡淡的残影。业火的黑丝也粗了好几圈,像一条蜷缩的黑色小蛇,盘踞在气旋中心,偶尔吐一下信子。
但顾邪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修为提升很快,但基不稳。
普通修士炼气期的修炼是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他是靠吞噬妖兽的灵力强行提升,就像用别人的砖头盖房子,砖头好是好,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砌在一起总有缝隙。
更糟的是,妖兽的灵力带着原始的野性,吞噬多了,他体内也沾染上了一丝狂躁的气息。昨天晚上,他只是因为一枯枝掉在头上,就下意识地一拳砸了过去,将碗口粗的树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坑。拳头渗出血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业火不够。” 他翻开了功法。
书上写着:“吞噬之灵力,必以业火炼化,方能融入己身。业火不足,则灵力不纯,久之必生心魔。”
“业火。” 他喃喃道。
问题是,业火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增长 —— 吞噬活人,或者做出主观恶意的恶行。
吞噬妖兽不增长业火。吞噬灵物也不增长业火。
他需要业火来炼化灵力、稳固基,但业火需要他做坏事才能增长。
这是一个死循环。
他合上功法,靠在树上,盯着头顶的枯枝。月亮很圆,月光很冷,像一只冰冷的眼睛,俯视着他。
“药老,你当年,是不是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没有人回答。
他摸了摸口的木簪。
“娘,你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木簪安静地贴着他的皮肤,没有给他答案。
他闭上眼。
丹田里,灰色的气旋还在旋转。业火的黑丝还在跳动,带着一丝躁动的气息。
修为:炼气四层巅峰。
距离筑基,还有很长一段路。
但他已经不急了。
他想起药老临死前说的话:“沼泽的尽头,是荒渊。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也有你恐惧的一切。”
他已经拿到了功法和丹药。
现在,他需要去那个地方 —— 那个能让他彻底脱胎换骨,也能让他万劫不复的地方。
他站起身,将匕首别在腰间,把功法塞进怀里。
“继续走。” 他对自己说。
他踩着黑色的淤泥,一步一步,向南走去。
沼泽的雾气越来越浓,妖兽的嘶吼越来越近。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南边,有他要找的东西。
南边,是沼泽更深处的方向。
也是荒渊的方向。
他在黑暗中,走向那片未知的、充满危险和希望的远方。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浓雾里,两道灰色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