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败掘金之后，湖人队的更衣室气氛轻松了不少。四场主场的第一场就拿下了，接下来还有三个主场要打，对手分别是明尼苏达森林狼、达拉斯独行侠和印第安纳步行者。这三支球队的实力都不算强，湖人队有希望在主场打出一波连胜。
但NBA的赛程从来不会让你轻松。就在对阵森林狼的比赛前一天，朗佐·鲍尔的膝盖开始疼了。不是大问题，但沃顿决定让他轮休一场。隆多顶上了首发控卫的位置，替补控卫的空缺需要有人来填。
李冠峰在队内训练中被推到了一号位。
这是沃顿的一次试验。他想看看李冠峰在控卫位置上的表现——不是那种“把球给他让他组织进攻”的控卫，而是那种“把球安全运过半场然后交给勒布朗”的控卫。说白了，就是一个不会运球失误的搬运工。
训练中，李冠峰的表现中规中矩。他没有什么亮眼的传球，但也没有出现低级失误。沃顿在场边看了他半场训练，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没有说什么。
对阵森林狼的比赛，李冠峰提前三个小时到了斯台普斯中心。
不是因为他特别兴奋，而是因为他睡不着。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模拟比赛的场景。他在想象自己上场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如果对手紧，他该怎么应对；如果对手放他投篮，他该不该投；如果勒布朗被包夹，他该站在哪个位置。
这些想象不会让他在比赛中表现得更好，但会让他的大脑在真正面对这些情况时不那么慌乱。
森林狼队这赛季的情况不太好。吉米·巴特勒在赛季开始前就闹着要交易，球队内部的气氛很糟糕。但他们的阵容天赋依然很高——卡尔-安东尼·唐斯是联盟最好的进攻中锋之一，安德鲁·维金斯的运动能力顶尖，杰夫·蒂格是经验丰富的控卫。
比赛开始前，李冠峰在更衣室里换球鞋。他的柜子旁边坐着斯蒂芬森，后者正在用手机放音乐，音量很大，整个更衣室都能听到。斯蒂芬森是个很难让人忽视的存在——他在场上会对着对手的耳朵吹气，会在替补席上跳舞，会在暂停的时候一个人自言自语。但在更衣室里，他其实是挺好相处的一个人，不摆架子，不搞小团体，就是有点吵。
“李，”斯蒂芬森突然摘下一边耳机，看着他，“你今天要打控卫？”
“可能吧。”李冠峰说。
“你不用紧张，”斯蒂芬森咧嘴笑了，“你运球过半场之后把球给我就行，我来搞定。”
李冠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系鞋带。
比赛开始后，隆多顶替朗佐首发，湖人队的进攻节奏明显慢了半拍。隆多的传球依然精准，但他的个人进攻威胁太小了，森林狼队在防守端可以肆无忌惮地收缩内线，赌隆多投不进三分。唐斯在内线予取予求，麦基完全防不住他的面框进攻——唐斯从三分线外持球突破，麦基跟到罚球线就追不上了，唐斯轻松上篮得分。维金斯在转换进攻中像一阵风一样从后场冲到前场，英格拉姆追不上他，被他在头顶上扣了一个。
第一节打完，湖人队二十六比二十九落后三分。勒布朗单节拿了八分，但其他人在进攻端贡献太少。
第二节还剩六分钟，沃顿叫了李冠峰的名字。
“李，准备上场。”
李冠峰站起来，脱下热身服，走向记分台。他换下的是隆多，场上阵容变成了李冠峰、约什·哈特、兰斯·斯蒂芬森、凯尔·库兹马、贾维尔·麦基。勒布朗坐在板凳席上休息，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眼睛盯着场上。
森林狼队在这一节派上了全替补阵容。控卫是杰夫·蒂格——其实蒂格是首发，但他第二节才上场。得分后卫是贾马尔·克劳福德，三十八岁的老将，职业生涯三次获得最佳第六人，是NBA历史上最伟大的替补得分手之一。小前锋是洛尔·邓，也是老将，脚步已经慢了，但经验丰富。大前锋是戈尔吉·吉昂，中锋是泰·吉布森。
这套阵容年纪大，运动能力一般，但经验太丰富了。蒂格在NBA打了九年，克劳福德打了十八年，洛尔·邓打了十四年，三个人加起来四十一年经验，比湖人队整支替补席加起来都多。
李冠峰上场后第一次触球，是在后场接到底线发球。
蒂格直接在中线附近就开始紧了。蒂格身高一米八八，体重八十六公斤，速度极快，是那种能让持球后卫感到压力的一号位防守者。他弯着腰，右手不断地伸向李冠峰的运球方向，试图他走边线。他的手不是真的要去掏球，而是一种威慑——让你觉得球随时可能被断，于是你就不敢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李冠峰用身体护住球，左手运球，缓慢地推进过半场。他没有冒险做任何花哨的运球，只是用最基础的方式把球安全地带过了中线。到了弧顶位置，他停下来，观察了一下防守阵型。
森林狼守的是联防，二——三站位。吉昂和吉布森站在禁区两侧，洛尔·邓站在罚球线，蒂格和克劳福德站在弧顶两侧。这种防守阵型对李冠峰这种投篮为主的球员不太友好——联防的目的就是保护内线、压迫外线，你想在外线找到空档投篮没那么容易。
李冠峰把球传给了弧顶的斯蒂芬森，然后自己往弱侧移动。斯蒂芬森接球后开始单打，运了两下球，发现没有突破空间，又把球回传给了李冠峰。
球在弧顶和侧翼之间来回倒了几次，始终没有人敢出手。森林狼队的防守轮转很到位，每次球传到一个位置，对应的防守人就会扑出来，不给你轻松出手的机会。进攻时间从二十四秒减少到十四秒，再到十秒，湖人队还没有形成任何威胁。
库兹马在低位要球，李冠峰把球传了过去。库兹马背身单打吉昂，扛了两下，扛不动，转身跳投——球打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吉布森抢到了篮板。
这个进攻回合失败了。不是库兹马的问题，是这个阵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进攻发起点。斯蒂芬森能单打，但他的单打是“最后五秒把球给我”的那种，不是用来串联全队的。库兹马能得分，但他需要别人给他创造机会。哈特能跑能投，但他不会持球。麦基能吃饼，但他不会自己创造机会。
而李冠峰，作为这套阵容的控球后卫，没有能力把这些碎片拼成一副完整的进攻画面。
下一个回合，李冠峰决定自己来。
他在弧顶持球，斯蒂芬森给他做了一个挡拆。斯蒂芬森的掩护质量一般，他没有完全挡住蒂格，只是稍微延误了他一下。李冠峰利用这一瞬间向右突破，吉昂换防出来。
吉昂身高两米一一，比李冠峰高了十五公分，但他的脚步移动速度很慢。李冠峰运球到罚球线右侧，急停，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吉昂跳了起来——不是被晃起来的，是他在补防的时候必须起跳扰，否则李冠峰就直接投篮了。
李冠峰没有投篮。他运球从吉昂的左边抹了过去，进禁区。吉布森从弱侧补防过来，李冠峰在空中把球传给了篮下的麦基。麦基接球，双手暴扣得分。
斯台普斯中心的观众席响起了掌声。这是一个漂亮的挡拆配合——从挡拆发起，到突破吸引防守，到分球给空位的队友，整个过程流畅而且正确。
李冠峰跑回去防守，斯蒂芬森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腰。“不错的传球，”斯蒂芬森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但接下来的防守回合，李冠峰被克劳福德教育了。
克劳福德在弧顶持球，李冠峰防他。克劳福德已经三十八岁了，速度和爆发力早就不如当年，但他的运球节奏是历史级别的。他运球很慢，慢到你以为他随时会停球，但他永远不会停。他在弧顶做了一连串的胯下运球，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散步，但他的身体重心始终保持在最低点。
李冠峰蹲得很低，眼睛盯着克劳福德的髋部。
克劳福德突然加速向右，李冠峰跟上。但克劳福德的“加速”不是真正的加速——他只是把脚步迈大了一点，身体前倾了一点，看起来像是要突破，但实际上他的重心还在原地。这是一个极其真的假动作。李冠峰的重心被骗到了右边，克劳福德一个背后运球把球换到左手，然后向左跨了一大步。
完全空了。
克劳福德在左侧四十五度角起跳，三分出手。李冠峰扑上去的时候，球已经飞出去了。空心入网。
克劳福德投进之后看了李冠峰一眼，没有表情，转身回防。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就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投篮。这种反应比任何挑衅都让人难受——因为这意味着在他的认知里，晃开一个替补后卫投进三分，本不值得庆祝。
李冠峰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让这个球影响到他的情绪。但在心里，他记住了克劳福德的每一个动作细节——他运球的时候肩膀是怎么晃动的，他的眼睛在看哪个方向，他的重心变化是怎么欺骗防守人的。
这些东西，他以后要用。
进攻端，李冠峰试图还一个。他在弧顶持球，斯蒂芬森再次提上挡拆。这次蒂格挤过了掩护，没有给李冠峰突破的空间。李冠峰运球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然后突然加速向右——蒂格跟上了。他又急停，背后运球换到左手——蒂格的重心没有晃开。
李冠峰的变向幅度不够大。他的左手运球虽然比去年好了很多，但在高速运动中做大幅度变向的时候，球的控制还是不够稳定。他的动作总是慢零点一秒，幅度总是小那么几公分，就是这零点一秒和几公分的差距，决定了防守人能不能跟上。
进攻时间还剩四秒。李冠峰被迫在三分线外强行出手，蒂格的手封到了他的脸上。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吉布森抢到篮板。
没进。
半场结束，湖人队五十一比五十五落后四分。李冠峰的数据是零分、两次助攻、一次失误，上场时间七分钟。
中场休息的时候，沃顿在更衣室里重新布置了下半场的战术。他决定让勒布朗打更长时间，减少替补阵容的上场时间。这意味着李冠峰下半场的出场机会会变少。不是沃顿不信任他，而是球队需要赢球，勒布朗是最好的赢球方式。
下半场，李冠峰只在第三节末段打了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他做了一件事——他投进了一个三分球。
斯蒂芬森在弧顶持球，李冠峰从底线穿过麦基的掩护，跑到左侧底角。森林狼队的防守轮转慢了半拍，克劳福德没有跟上他的脚步。李冠峰接球的时候，面前没有任何防守人。他调整了一下脚步，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很高的弧线，然后笔直地下落，穿过了篮筐。
空心入网。
这是他本场比赛唯一的一个进球。三分球，三投一中。
全场比赛结束，湖人队一百一十比一百零三战胜了森林狼。李冠峰的数据停留在三分、两次助攻、一次失误，上场时间十分钟。数据不出彩，但也没有犯大错。
赛后，李冠峰在更衣室洗澡的时候，听到隔壁隔间里斯蒂芬森在唱歌。唱的是一首说唱歌曲，调子跑得厉害，但声音很大。克劳福德那记晃开他的三分球一直在他脑子里回放，他闭上眼睛，水从头顶浇下来，脑子里全是克劳福德那个背后运球的慢动作。
他睁开眼睛，关掉水，擦身体，穿上衣服，坐在自己的柜子前。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几行字。不是总结，只是几个关键词——“克劳福德，背后运球，重心变化，慢不是慢，是节奏。”他看着这几个词，想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我的变向幅度太小，左手发力不够。继续练。”
然后他关掉手机，站起来，走出了更衣室。
斯台普斯中心的走廊很长，两边是白色的墙壁，每隔几米有一盏灯。李冠峰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球馆里的观众已经散去了，只剩下清洁工在收拾看台上的垃圾。
他从球员通道走出来，到了停车场。洛杉矶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那辆雪佛兰还停在老位置上，车身上有一道新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引擎。发动机响了两声，第三声才点着火。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他挂上档，慢慢驶出了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