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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A纽约之王》 · 林州的吴王夫差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8

2016年6月24,克利夫兰。

李冠峰从一辆破旧的雪佛兰轿车里钻出来,手里攥着一份训练营邀请函,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压在这座工业城市的头顶。

他今年二十岁,身高一米九六,体重八十六公斤。在篮球运动员里,这个身材不算突出,但臂展达到了两米零八,手掌宽大得像两把蒲扇,这让他看起来比实际身高更有存在感。

邀请函上写着:克利夫兰骑士队迷你训练营,受邀球员将有机会竞争夏季联赛名单席位。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们这帮落选秀,来给我们当陪练,运气好的话能打个夏季联赛,然后大概率被裁掉。

李冠峰没有经纪人。不是因为他请不起——好吧,确实请不起。他的全部家当就是那辆发动机时不时异响的雪佛兰,一个塞满了运动服的行李箱,以及银行账户里不到三千美元的存款。

三年前他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的洛杉矶Arcadia市,李冠峰是当地华人社区的小明星。他的父亲李明远是九十年代从北京赴美的留学生,在加州大学尔湾分校读生物化学博士,毕业后留在洛杉矶做医药研究。母亲陈秀兰是圣盖博一家中餐馆的老板娘,生意不大,但足够养活一家三口,还能供李冠峰从小学开始打篮球。

父亲身高一米九零,母亲也有一米七二,李冠峰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十五岁就长到了一米八八。他在Arcadia高中打控球后卫,场均十八分七助攻,被几家小型大学篮球看中,最终选择了加州大学北岭分校——一所篮球水平不怎么样但给他全额奖学金的学校。

故事本该朝着“华裔小子逆袭NCAA”的方向发展,但命运在2014年的冬天拐了一个急弯。

那年十二月,洛杉矶下了罕见的大雨。他的父亲李明远从实验室开车回家的路上,在210号高速公路上被一辆失控的半挂卡车追尾。小车被撞得面目全非,李明远当场死亡。

三个月后,他的母亲被诊断出胃癌晚期。

“积劳成疾,”医生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告诉他,“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了。”

陈秀兰在病床上撑了四个月。她走的那天,洛杉矶阳光灿烂,病房外面的棕榈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好像在替这个城市说一声对不起。

十八岁的李冠峰成了孤儿。

他退学了。不只是因为学费——母亲的医疗费和丧葬费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积蓄。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再集中精力做任何事。训练的时候他会突然想起父亲教他投篮的姿势,考试的时候他会听见母亲在厨房里哼歌的声音。

篮球曾经是他的梦想,但在父母双双离世之后,梦想这个词听起来奢侈得不像话。

他开始在洛杉矶的各个野球场混迹,打打野球,偶尔给一些半职业球队当陪练,赚点够活命的钱。他的技术在野球场上算是降维打击,但没有人觉得他能打NBA。一个被大学退学的华裔后卫,在这个联盟的历史上都没有先例。

直到2016年春天,一个在拉斯维加斯夏季联赛做过球探工作的老人看了他的比赛。

老人叫鲍勃·麦金泰尔,七十多岁,秃顶,啤酒肚,走路一瘸一拐,年轻时是个不入流的球员,老了以后是个不入流的球探。但他在NBA混了三十年,有一条本事——他能从一堆垃圾里挑出值钱的破烂。

“孩子,”麦金泰尔赛后找到李冠峰,嘴里嚼着烟草,“你刚才那场比赛拿了多少分?”

“四十一分。”

“对手是什么人?”

“不知道,好像叫什么……洛杉矶雷电?”

“一支半职业队,里面有三个打过NCAA一级联盟的球员。”麦金泰尔吐了一口烟,“你把他们打。你的技术底子不差,差的是身体对抗和比赛经验。我给你搞个训练营名额,你去试试。”

李冠峰看着这个邋遢的老头,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有些人就是会在你最落魄的时候出现,没有理由,就像天要下雨。

麦金泰尔给他搞到的,就是克利夫兰骑士队的迷你训练营名额。

现在李冠峰站在克利夫兰的训练馆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训练馆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二十几个年轻球员在场地里热身,有的在投篮,有的在拉伸,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橡胶鞋底的混合气味。大部分球员都有经纪人和训练师陪同,只有李冠峰一个人背着破旧的运动包走了进来,像一个误入贵族宴会的流浪汉。

骑士队的助理教练达蒙·琼斯——就是那个曾经在勒布朗身边投进过关键三分的达蒙·琼斯——站在场中央,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这群渴望进入NBA的年轻人。

“各位,欢迎来到克利夫兰。”琼斯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球馆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这里有落选秀,有海外球员,有在发展联盟打过球的老将。你们中有些人可能以为这是个机会,我直说了——对你们大多数人来说,这不是机会。这是让我们看看有没有人能当陪练。”

没有人说话。

“但是,”琼斯停顿了一下,“每年都有一两个落选秀最终在NBA站稳了脚跟。布鲁斯·鲍文,本·华莱士,林书豪——你们都听说过这些名字。所以别让我闭嘴,用表现说话。”

训练营的内容很简单:先测基本身体素质,然后分组对抗,教练组会据表现筛选出一批人参加夏季联赛。

体测的时候李冠峰的数据不算惊人:原地弹跳七十六厘米,助跑弹跳八十九厘米,禁区往返跑十一秒九,三分线内一步起跳摸高三米四八。在NBA后卫里,这个数据平庸到不值一提。

但三分球测试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

测试规则很简单:五个点,每个点投五个球,一共二十五个三分球,限时两分钟。

李冠峰拿起球的那一刻,手上忽然变得很安静。

他投出的第一个球空心入网。

第二个,空心。

第三个,空心。

第四个,打在篮圈后沿弹了进去。

第五个,空心。

教练组开始有人抬头看了。

一分钟的时候,李冠峰投了十五个球,进了十三个。最终他投完了全部的二十五个球,命中了二十一个。

命中率百分之八十四。

在全场的落选秀和边缘球员中,这个成绩排第一。

达蒙·琼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没有多余的表情。

接下来是分组对抗。李冠峰被分在白队,打替补控球后卫。对面黑队的主力控卫是一个叫乔丹·克拉克森的球员——等等,不是湖人的乔丹·克拉克森,而是另一个同名的落选秀,在菲律宾联赛打过球。

比赛开始后,李冠峰很快发现了自己和NBA级别球员的差距。

不是技术差距——他的一对一技术甚至比克拉克森更细腻。差距在身体对抗上。他只有八十六公斤,在NBA级别的对抗中,这个体重打控球后卫都有些偏轻。克拉克森每次突破都用手臂扛开他,裁判不会吹进攻犯规,因为这是训练营,而且他太瘦了。

第一次攻防转换,克拉克森在弧顶持球,叫了一个挡拆。李冠峰绕过掩护追防,脚步跟得很快,但克拉克森突然急停,利用身体优势靠住他,拔跳投命中。

球进的那一刻,克拉克森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李冠峰没有表情。他运球过半场,面对克拉克森的防守,做了一个简单的变向——不是晃开对手,而是创造出手空间。他的手掌太大了,球在手心里像是被吸住了一样,变向的幅度不大但极其突然。

克拉克森重心移动了十五厘米。

就这十五厘米,够用了。

李冠峰拔起就投,三分出手。

球在空中旋转着,咚的一声空心入网。

接下来的比赛,李冠峰和克拉克森互有往来。他的三分球五投四中,全场拿下了十四分和五次助攻,但也有三次失误——每一次都是因为对抗不足被撞掉了球。

训练营结束后,琼斯把李冠峰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很小,堆满了战术本和录像带,墙上贴着骑士队上赛季的阵容表,勒布朗·詹姆斯的照片最大,贴在正中间。

琼斯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几秒钟。

“你的三分球很不错,”琼斯开门见山,“动作很标准,出手速度快,更重要的是,你在移动中接球投篮的节奏很好。这种球员在勒布朗身边会很合适。”

李冠峰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但是你的身体对抗太差了。NBA的控球后卫平均体重在九十到九十五公斤之间,你只有八十六公斤,而且你的肌肉密度不够。在常规赛的强度下,你打不了十分钟就会被撞散架。”

“我知道。”李冠峰说。

琼斯挑了挑眉毛:“你好像不意外。”

“我打了两年野球,跟各种人对抗过。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李冠峰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我也知道,体重是可以增加的,对抗是可以练的。三分球的准度却不一定能练出来。”

琼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们准备给你一个夏季联赛的席位。如果你在夏季联赛打得好,有可能进入训练营名单,然后争取一个板凳末端的合同。”

李冠峰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双向合同。

所谓双向合同,就是球员可以在NBA和发展联盟之间来回打球,工资按天计算,大概只有底薪的一半。对于李冠峰来说,这意味着他可以拿到七万五千美元的年薪——前提是他能打满整个赛季。

七万五千美元。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不是因为钱多——相比NBA上百万美元的底薪,这简直是打发叫花子。而是因为这是他父母去世后,第一次有人愿意在他身上。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你可以打篮球,你可以靠这个吃饭。

“谢谢。”李冠峰说,声音平稳得像湖面。

琼斯点了点头:“夏季联赛好好打。还有,少吃中餐,多吃牛排和蛋白粉。你要在一个月内增重至少三公斤,否则常规赛你撑不住。”

从训练馆出来的时候,克利夫兰下起了雨。

李冠峰站在门口,看着雨线在路灯下闪闪发光,忽然想起母亲去世前跟他说的一句话。

“冠峰,你要是真的喜欢篮球,就去打。妈妈在天上看着你呢。”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雨里。

雪佛兰的发动机响了三次才点着火,雨刷嘎吱嘎吱地刮着挡风玻璃,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好像是Adele的Hello。李冠峰把车开出停车场,路过速贷球馆的时候,巨大的勒布朗·詹姆斯海报在雨中若隐若现。

海报上的勒布朗穿着酒红色骑士球衣,双臂张开,像是一个君临天下的国王。

李冠峰看了那海报一眼,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勒布朗,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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