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家的秘密实验室里，冷光灯惨白得像太平间。
这里到处都是闪着冷芒的精密仪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高试剂的刺鼻味道。
周行舟正盯着手里的一盒德国产原装显影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老陈，你帮我看看，这玩意儿洗出来的底片，是不是有点发灰？”
周行舟把一张刚才试洗的废片扔在桌上。
陈卫东正蹲在角落，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台价值百万马克的激光扫描仪。
他抬头扫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周，这可是全德国最好的工业显影液。”
“连西门子最精密的底片都用它，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周行舟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一个顶级摄影师的执着。
“这种显影液洗出来的安娜，皮肤质感太硬。”
“我要的是那种冷白皮的质感，要有一种通透到骨子里的光泽。”
“现在这底片，看着跟棉纺厂的灰布没啥区别。”
他是个偏执狂，尤其是在关乎“妹子白不白”这件事上。
在二十一世纪，这种效果可以用磨皮滤镜一键解决。
但在1986年，这全靠显影液的化学反应。
周行舟转过身，目光在实验室那排令人眼花缭乱的化学试剂架上扫过。
最后，他定格在了几个贴着“Lanthanide-Rare Earth（镧系稀土萃取液）”标签的蓝瓶子上。
那是为了研制下一代侦察镜头而储备的高膜层材料。
“如果这些稀土液能增加玻璃的透光率……”
周行舟摸着下巴，眼神变得极其危险且诡异。
“那要是掺进显影液里，是不是能增加感光层的‘空气感’？”
陈卫东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栽下来，怀里的扫描仪差点脱手。
“我的亲哥！那可是级别的稀土原液！”
“一毫克就顶咱们白云厂全厂一个月的奖金！”
“你打算把它当‘洗胶水’使？这事儿要是让安娜她爹知道……”
“他不仅会让你滚，估计还会把你塞进坦克炮筒里发射出去！”
周行舟冷哼一声，已经拿起了那个天价的小蓝瓶。
“闭嘴，搞艺术的事，能叫浪费吗？”
“没有极致的投入，哪来极致的艺术？”
他二话没说，直接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硕大的石英烧杯。
“哗啦”一声。
整整一公升的德国原装显影液倒了进去。
接着，他凭着二十一世纪在摄影论坛上看过的那些“土法改色”偏方。
他往里加了半瓶高度工业酒精。
又从旁边的罐子里，舀了两勺那种泛着绿莹莹光泽的钼铬合金催化剂。
最后，他咬了咬牙，把整瓶稀土萃取液全部灌了进去。
烧杯里的液体瞬间剧烈翻滚起来。
紫色的泡沫层层叠叠，像是在酝酿某种来自外星球的毒药。
一股极其刺鼻，却又带着某种诡异清香的气味，迅速充满了整间实验室。
“，这反应有点大啊。”
周行舟往后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
“老陈，这玩意儿不会炸吧？”
陈卫东已经躲到了实验台底下，抱着头瑟瑟发抖。
“谁知道啊！你这是在调制化尸水还是在搞显影液？”
“哪有在显影液里加稀土和重金属催化剂的？”
“这要是产生了什么有毒气体，咱俩今晚就得交待在这儿！”
周行舟眯着眼观察了半天。
发现紫色泡沫渐渐消退，液体变成了一种如水银般深沉的银紫色。
看起来粘稠而富有弹性，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高级感。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把安娜刚才那卷“工业风”底片塞了进去。
三分钟。
五分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周行舟用镊子将底片拎出来，丢进定影水槽的那一刻。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底片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清晰度。
安娜的身影不再是平面的。
那种银紫色的药液，似乎在底片表面形成了一层肉眼难辨的微型晶体膜。
安娜皮肤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发丝，都像是被三维建模过一样跃然纸上。
尤其是那种“冷白”的质感，简直白到了发光，却又通透得像是极地的冰雪。
“这……这就是上帝的调色盘啊！”
周行舟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随手把烧杯里剩下的一半废液倒进水池。
结果手一抖，那粘稠的银紫色液体“啪叽”一声。
大半都洒在了实验室门口那几块极其坚硬、据说是用来测试装甲车轮胎的特种合金地砖上。
“完了，这地砖可贵了。”
周行舟心里一惊，赶紧拿抹布去擦。
可当他的抹布抹过地砖表面的那一瞬间。
他愣住了。
陈卫东也愣住了。
那几块原本呈现哑光暗褐色的特种合金地砖。
在接触到这种“洗胶水”后，像是突然被某种神力给彻底“开光”了。
原本粗糙的金属纹理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光滑到近乎虚幻的镜面感。
灯光打在上面，反射出的光芒几乎能晃瞎人的眼睛。
周行舟试着用手摸了一下。
那种触感……滑得让人无法描述。
就像是摸在了最顶级的丝绸上，甚至感觉手指在上面本挂不住。
“这地砖……怎么成镜子了？”
周行舟一脸懵地盯着脚下。
他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那块砖上清晰可见，连下巴上的胡渣都数得清。
“这药水不仅能洗照片，还能给人地砖抛光？”
陈卫东从台子底下钻出来，用手指蘸了一点残液，轻轻涂在自己的旧手表上。
只是一秒钟。
那块磨损得满是划痕的廉价上海牌手表，瞬间变得比崭新的还要亮。
而且那种亮度，透着一股极强的金属质感。
“周……这玩意儿，好像不是显影液那么简单。”
陈卫东的声音变得极其涩。
“你看这光泽，这好像是某种……某种分子级别的表面钝化剂？”
周行舟此时哪管什么钝化剂不钝化剂的。
他满脑子都是那张美得冒泡的照片。
“管它呢，反正安娜洗得白就行。”
“老陈，把剩下的这点废液倒进那个废弃的化工桶里，咱们撤！”
“明天安娜要是看到这照片，估计得当场认我当亲哥。”
周行舟哼着小曲，小心翼翼地收起底片，拉着还在发呆的陈卫东溜出了实验室。
月光洒在实验室紧闭的大门上。
门缝里，还隐约透着那几块合金地砖反射出来的耀眼紫芒。
第二天一早。
实验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安娜父亲旗下的首席材料学专家，有着“德国金属之父”称号的克莱因博士。
他正带着两个助手，准备进来进行每周一次的特种合金腐蚀实验。
“现在的材料研究太停滞了。”
克莱因博士一边摘下手套，一边对着助手抱怨。
“我们需要一种能让潜艇外壳变得极其光滑、且能防止海水腐蚀的表面处理工艺。”
“但目前哪怕是最好的钝化液，也无法解决微观层面的凹凸感。”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僵在了实验室门口。
他的视线，被地面上那几块亮得刺眼的地砖给死死钉住了。
“那是什么？”
克莱因博士揉了揉眼，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快步冲过去，半跪在地上，像是在看某种神迹。
“这块地砖……它进阶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在那几块被周行舟“随手抛光”过的区域。
那种极致的顺滑，那种近乎零摩擦的质感，让这位顶级科学家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天呐！表面的原子层被重排了？”
“这种光泽……这种硬度感……”
他看到了旁边那个装满了紫色废液的废弃桶，闻到了那股诡异的清香。
他用玻璃棒蘸出一点液体，放在显微镜下。
只看了一眼。
克莱因博士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彻底坍塌了。
“这不是废液。”
他死死盯着显微镜里的分子结构图，老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得像是得了哮喘。
“这特么是上帝留下来的配方！”
“是谁？到底是谁在这里弄出了这种能改变全球工业格局的东西？”
他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助手大吼：
“快！封锁实验室！一滴液体都不准漏出去！”
“马上去查监控！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我也要看清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克莱因博士死死盯着那盆还在散发着幽香的“洗胶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改变世界的一盆液体。
最初的研发动力，仅仅是因为某个年轻人想让一个女生的皮肤看起来更白一点。
而此时的周行舟，正趴在宿舍里，美滋滋地看着安娜发来的请柬。
“周，安娜说今晚要请我吃最高级的法式大餐。”
周行舟弹了弹手里的底片，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
“你看，老陈，我就说稀土显影液好使吧？”
陈卫东蹲在地上修相机，幽幽地回了一句：
“周，我觉得你还是想想，万一那帮德国专家问你配方……”
“你真的要告诉他们，这玩意儿是按牙膏加稀土勾兑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