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市，凌晨三点。
校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得像是个着了火的灶台。
老校长秦建国坐在那张吱呀乱响的木椅上，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他面前摆着那封被揉得皱巴巴、又被小心抹平的“家书”。
这一夜，他把这封信反反复复读了不下五十遍。
每一个字，他都恨不得拆成偏旁部首，拿放大镜仔细研读。
“沉迷私房摄影……研究大洋马……追逐极致曲线……”
秦建国又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烫得他想哭。
他盯着那个“名模安娜”的名字，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秦啊老秦，你真是个老糊涂！”
秦建国红着眼，声音颤抖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舟子在那边为了国家，连男人的清白都豁出去了。”
“他一个热血青年，为了刺探敌情，不得不每天混在那种地方。”
“你竟然还怀疑他在吃喝玩乐？你还是人吗？”
在他眼里，周行舟信里写的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无名英雄的辛酸。
沉迷摄影？
那分明是借着相机的掩护，在采集西德最顶尖的光学参数！
研究大洋马？
那肯定是在暗示，他已经接触到了西方最高速的移动武器平台！
那个安娜……
秦建国一拍桌子，眼神里射出两道极其深邃的精光。
“这个安娜，绝对不是普通的模特！”
“她是迪特里希家族的千金，是汉斯工业帝国的核心成员。”
“舟子这是在用‘美男计’，在进行高难度的‘敌后渗透’啊！”
一想到周行舟可能为了偷点图纸，不得不违心地去应酬那个豪门大小姐。
秦建国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孩子以前在厂里，连跟女工说话都会脸红。
现在为了国家，竟然要被迫去研究什么“私房艺术”？
这是何等的卧薪尝胆？
这是何等的忍辱负重？
“校长，您还没睡呢？”
事小张顶着鸡窝头，打着哈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盆温水。
“睡什么睡！国家都要腾飞了，我睡得着吗？”
秦建国猛地站起来，把小张吓得差点把盆给扣地上。
“小张，马上给财政处打电话，不，直接联系京城的陆老！”
“我要给周行舟申请一笔专项经费，最高等级的那种！”
小张听傻了，揉着眼问：
“校长，周同学信里不是说，他在那边光顾着玩，让咱们别寄钱了吗？”
“他那是怕咱们为难！他那是体谅国家的困难！”
秦建国一把攥住小张的衣领，唾沫星子横飞，神情近乎疯狂。
“你想想，在那种高消费的社交圈，没钱怎么混得开？”
“没钱怎么请那些名模吃饭？不吃饭怎么刺探情报？”
“告诉陆老，就说西德那边的‘感光’到了关键时刻，急需资金！”
“这笔钱，一分都不能少，不仅要够他在那边交际，还得让他过得体面！”
秦建国一边说着，一边抓起钢笔，那笔尖在信纸上划得咔咔作响。
他要把这笔经费命名为“艺术扶持基金”。
名字越俗越好，越能掩人耳目。
这样即便西德的特工查起来，也只会觉得这是一个东方纨绔在挥霍家产。
这种完美的掩护，除了周行舟，还有谁能想得出来？
“舟子啊，校长错怪你了，全厂的人都欠你一个公道。”
秦建国写着写着，眼泪吧嗒一下掉在了支票簿上。
他不仅要给钱，他还要给周行舟回信。
他得告诉这孩子，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别有心理负担。
让他尽管大胆地去“拍”，尽管大胆地去“浪”！
国家需要那些“曲线”，需要那些“光影”。
两个小时后，一封只有短短四个字的秘密回信，通过特殊渠道发往柏林。
秦建国站在窗边，看着白云市渐渐升起的晨曦，心中满是壮怀。
“等他回国那天，老夫一定要亲自去接机。”
“到时候，哪怕他想看全厂的女工跳广场舞，老夫也依他！”
而此时，远在西德的周行舟，刚从酒吧回来，醉醺醺地躺在安娜的大腿上。
他一边数着安娜给的马克，一边在梦里嘟囔着回国买几套房。
要是让他知道，他这一封自黑信，换来了一笔国家级的巨款。
估计他能吓得当场从席梦思上滚下来。
“周，你在笑什么？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迷人的艺术思路？”
安娜低头看着周行舟的睡脸，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
“嘿嘿……回国……不了……谁爱搞机械谁搞去……”
周行舟流着口水，睡得极其香甜。
安娜看着这个男人，眼神里满是崇拜和不解。
这个男人，看似荒诞不羁，实则深不可测。
甚至连他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听起来都像是在嘲讽这僵硬的时代。
“周，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安娜轻声呢喃，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吻。
三天后。
柏林邮局，周行舟一脸期待地从信箱里取出了校长的回信。
他心想：这下总该是让我收拾行李滚蛋的通知了吧？
他美滋滋地拆开信封，里面没有长篇大论的痛骂。
只有一张让他目瞪口呆的巨额汇票，以及一张洁白的信纸。
周行舟手抖得像是在弹棉花，他死死盯着信纸中央。
上面只有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透着股让人心碎的慈祥。
“孩子，委屈你了！”
周行舟盯着这四个字，整个人当场裂开。
“，老子在夜店搂着洋妞，到底哪里委屈了？”
陈卫东在旁边凑过头来，也看懵了：
“周，校长的意思是……让你继续拍？”
周行舟绝望地仰望天空，心里万马奔腾。
“老陈，我觉得校长可能疯了，他不仅不让我走，还给我送钱嫖？”
陈卫东一脸敬佩地看着他，感慨万千：
“周，这说明你的艺术已经到了连校长都不得不服气的程度了！”
周行舟捏着那张巨额支票，欲哭无泪地看着远处的汉斯大学。
“神特么不得不服气，他是想让我死在安娜的石榴裙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