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舟盯着手里那张巨额汇票,又看了看那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孩子,委屈你了!”
这几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眼星乱冒。
周行舟此时正躺在宽敞的留学生宿舍里,旁边还放着喝了一半的红酒。
“老陈,你帮我分析分析,校长的脑回路是不是烧坏了?”
周行舟把信纸递给正在啃土豆的陈卫东。
“我明明说我天天在看洋马,天天在夜店搂着洋妞胡混。”
“正常人的反应,不应该是写信把我骂个狗血淋头吗?”
“这‘委屈’两个字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到底哪儿委屈了?”
陈卫东放下土豆,认真地看了三遍信,眼神逐渐变得极其崇拜。
“周,这就是你跟顶级大佬的差距。”
“校长肯定觉得,你这么一个纯洁的大学生,被迫去那种烟花之地刺探情报。”
“你的身体虽然在堕落,但你的灵魂一定是在滴血啊!”
“这种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难道不叫委屈吗?”
周行舟当场石化,手里的红酒杯都晃了一下。
“老陈,你是懂脑补的,真的,你不出国写小说可惜了。”
“关键是,他不仅没开除我,还给我寄了这么多钱!”
周行舟抖了抖手里的汇票,那上面的零多得让他眼晕。
“这特么是让我继续浪的意思?国家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
周行舟本来想靠“自黑”回国,结果现在变成了“公费吃喝”。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拼命想自首的卧底,结果上司不仅不抓他,还不停地给他升职加薪。
“咚,咚,咚!”
宿舍的木门被敲响,节奏急促且有力。
“周!你在吗?我的‘工业风’写真准备得怎么样了?”
那是安娜的声音,冷冽中带着一丝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周行舟叹了口气,把汇票塞进枕头底下,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笑脸。
“在呢,安娜大小姐,我这儿正为了‘艺术’茶饭不思呢。”
拉开门,安娜今天穿了一身极其练的深蓝色工装。
紧身的剪裁将她那傲人的曲线勒得极其惊心动魄。
“走,去我父亲公司的一个私人实验室,那里有最先进的机械手臂。”
安娜不由分说,拉着周行舟的手就往外拽。
“等等,我得带上我的摄影包。”
周行舟拎起那个装满了各种“土法改造”滤镜的帆布包。
陈卫东在后面幽幽地冒了一句:
“周,注意身体,校长说你受委屈了。”
“滚蛋!”
周行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跟着安娜上了那辆招摇的红色保时捷。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处戒备森严的地下实验室。
这里到处都是闪烁着冷光的精密仪器,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金属支架。
“这里的背景太单调了,虽然有科技感,但不够生活化。”
周行舟挑剔地环视四周,开启了专业摄影师的吐槽模式。
“我们需要一点粗糙的、原始的、带着生活烟火气的东西作为对比。”
安娜想了想,从她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翻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牛皮纸。
“这个行吗?我刚才在父亲办公室随手抓的一张垫桌纸。”
“上面好像还沾了点咖啡渍,但我父亲经常用它画一些随笔涂鸦。”
周行舟接过那张纸,发现上面确实有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状态的人,随手乱画的几何图形。
“不错,这种凌乱的线条感,正好能反衬你那种精致的高冷感。”
周行舟把这张纸贴在一台正在缓慢移动的机械臂背后。
他举起相机,调校着那个被他涂抹了萤石粉末的镜头。
“安娜,身体稍微前倾,眼神看向这台冷冰冰的机器。”
“想象你是一个爱上机器人的悲剧女主角,眼神要忧郁,要有破碎感。”
安娜很快进入了状态,她在周行舟的调教下,表现力越来越强。
周行舟半跪在地上,不断调整着光圈和焦距。
“对,就是这种感觉,保持别动!”
他的目光锁定了取景器,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完全对焦安娜的脸。
为了追求那种“虚实交错”的艺术美感。
他故意将镜头的焦点,拉到了安娜身后那张作为背景的牛皮纸上。
透过改良过的镜头,牛皮纸上那些微小的、如同发丝般的纹理被极度放大。
那些咖啡渍掩盖下的线条,在光影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几何逻辑。
“咔嚓!”
“咔嚓!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此起彼伏。
周行舟此时满脑子都是构图:
“这张纸上的线条真有张力,虽然是乱画的,但竟然有一种非对称的和谐美。”
“拍!一定要拍出这种粗糙感!”
他甚至特意换了一个近景滤镜,对着那张“垫桌纸”的局部纹理猛拍了几张。
“OK,完美!”
周行舟擦了把汗,把相机收回包里。
安娜从机械臂旁边走过来,好奇地凑过头看了一眼。
“周,你刚才好像一直在盯着那张纸拍?”
“这叫背景对比法,名模需要尘埃的衬托。”
周行舟面不改色地胡扯。
“那张纸送给我吧,我觉得上面的咖啡渍挺有灵魂的。”
安娜耸了耸肩:“拿去吧,我父亲那里多得是这种废纸。”
回到宿舍,周行舟迫不及待地钻进了暗房。
他需要把这些照片洗出来,然后寄给老校长。
他心想:这次我拍得更专业了,这几张背景全是废纸的照片,总能证明我不务正业了吧?
然而,当那些照片在显影液中慢慢成型时。
周行舟自己都愣住了。
在那张特意放大背景的照片里,安娜的身影模糊成了一团美丽的光晕。
而那张被当做背景的牛皮纸,却清晰得让人胆寒。
那些原本杂乱的线条,在经过周行舟的光影重叠和红外感光处理后。
竟然隐约组合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多面体结构。
“这画的是啥?某种抽象派的地毯花纹?”
周行舟挠了挠头,并没往心里去,毕竟他不是搞机械的。
他选了几张背景最乱、线条最怪的照片,又塞进了寄往国内的信封。
“校长,你看我为了艺术,连这种垃圾纸都能拍一整天。”
“我是真的没救了,您还是赶紧让我回国吧。”
信寄出去了。
周行舟再次开启了他的“等回国”模式。
但他并不知道,在大洋彼岸的京城,一处绝密的军事研究所内。
三名满头白发的顶级机身设计专家,正盯着放大后的照片,呼吸急促得像是得了哮喘。
“这……这是雷达波的全反射模型?”
其中一位专家揉了揉眼,声音颤抖得厉害。
“你们看这个折角,这是我们研究了十年都无法突破的隐身几何构型!”
另一位专家猛地拍案而起,由于动作太快,差点把自己的假牙震出来。
“这种非对称的乱序排列,能完美抵消掉现有的所有波段!”
“周行舟同志是怎么弄到这东西的?这可是西德汉斯家族的最高机密啊!”
专家们疯了。
他们看着那张背景模糊、却在细节处隐藏着“上帝密码”的照片。
“不,这不是抓拍,这是他在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在传回图纸!”
“你们看,他特意虚化了名模的脸,就是为了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背景上!”
“这是何等的智慧?这是何等的隐忍?”
当晚,一份加盖了“绝密”印章的报告,被送到了陆老的办公桌上。
报告的题目只有一行字:
《关于周行舟同志以身犯险获取隐身涂层几何构型的重大学术突破报告》
而此时的周行舟,正搂着安娜在海边兜风。
“周,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安娜笑着问道。
周行舟看着远处的大海,深情地感叹:
“是啊,我感觉我回家的子不远了。”
安娜疑惑地眨了眨眼:
“回家?难道在这里,你还没有找到你的家吗?”
周行舟指了指心口,语气坚定:
“我的,在那片热土上,那里有需要我的……五千名女工。”
安娜听得泪眼婆娑,心中感慨:
“多么高尚的灵魂啊,他在西德忍受寂寞和危险,心中却始终装着他的祖国和工人。”
“周,我一定会倾尽全力帮你的。”
周行舟:???
“不是,你帮我什么?帮我申请遣返吗?”
安娜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
“帮你窃取……不,帮你获取更多你需要的‘艺术灵感’!”
周行舟盯着安娜那充满热情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这误会好像有点收不住了。
“安娜,我真的只是想拍个照,你别把我想得太伟大了行吗?”
安娜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我懂,无名英雄嘛,低调是你的座右铭!”
周行舟仰头望天,欲哭无泪。
“校长,专家,安娜,你们到底都脑补了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