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发现自己最近快要疯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折磨人。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周行舟了。
确切地说,是离不开周行舟那个充满魔力的取景框。
自从在那场舞会上,周行舟以一己之力成了全校男生的“教父”之后。
这个男人就仿佛突然从她的世界里“蒸发”了。
整整三天,周行舟没有主动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没有邀请她去喝下午茶,甚至连影棚的预约都全部取消了。
“他到底在什么?难道是那个胶卷的内容吓到他了?”
安娜坐在保时捷里,玉手紧紧抓着方向盘,眼神里满是烦躁。
她原本以为,把那份“内部资料”送给周行舟,能换来这个男人的感激涕零。
可谁能想到,这男人拿了东西之后,直接开启了“失联”模式。
其实,周行舟这会儿正忙得脚底朝天,压没心思玩什么心理博弈。
他正猫在那个狭小的暗房里,没没夜地洗底片。
那一晚舞会之后,几十个富二代男生排着队给他送钱、送器材。
就为了求一张能让他们在女神面前显摆的“艺术照”。
“老陈,这张焦距调得不错,那小子的黑眼圈都洗掉了。”
周行舟打着哈欠,手里捏着一张湿漉漉的照片。
“这一张,收他两百马克不过分吧?”
陈卫东在旁边像个小账房先生,算得两眼放光。
“周,这哪是洗照片啊,这简直是在印钞票!”
“这三天的进账,够咱们在白云厂买一辆大卡车了!”
周行舟随手把照片晾在绳子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赚钱嘛,不寒碜。为了那五千个女工,我也得在资本主义的土地上多薅点羊毛。”
他确实忙,忙到连安娜长啥样都快记不清了。
至于那卷“内部资料”,他早就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塞进去了。
那玩意儿太烫手,看多了容易英年早逝。
可这种“忙碌”,在安娜眼里,却成了最致命的“冷落”。
作为迪特里希家族的掌上明珠,她习惯了被男人众星捧月。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如此彻底地无视。
“难道,是因为我的灵魂不够有趣了?”
安娜看着后视镜里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想起周行舟那天在讲台上的话:
“美貌是暂时的,只有流动的灵魂才是永恒的艺术。”
她心头猛地一颤,难道周行舟已经看穿了她的肤浅?
或者说,他找到了更纯粹的“缪斯”?
这种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狂生长。
下午四点,安娜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把车横在了周行舟影棚的大门口。
“哐!”
门被重重地推开,安娜带着一股凌厉的香风闯了进来。
“周行舟!你给我出来!”
周行舟正拿着放大镜研究一张底片,被这河东狮吼吓得手一抖。
“哟,安娜大小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语气里透着股子由于过度劳累产生的敷衍。
这种敷衍,在安娜听来,简直就是“厌倦”的铁证。
安娜走到他跟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冷得像冰。
“三天了,你在躲着我?”
周行舟这才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那是熬夜后的正常生理反应。
“躲你?没有啊,我这不是在忙着搞艺术么。”
他指了指墙上挂满的照片,又指了指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底片盒。
“你也看到了,我最近的灵感爆发得比较厉害,需要绝对的安静。”
安娜看着那些照片,发现全是学校里那些平平无奇的男生的肖像。
她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你宁愿拍这些满脸雀斑的理科生,也不愿意给我拍?”
“周,你是在羞辱我吗?”
周行舟愣了一下,看着安娜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直纳闷。
这大小姐脑子里又补全了什么悲情剧本?
我这就是为了赚点回家的路费,怎么就上升到羞辱的高度了?
但他作为顶级的公关大师,本能地察觉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安娜,你不懂。”
周行舟放下放大镜,长叹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而忧伤。
“你的美,太具有侵略性了。这让我感到压力。”
“我在你面前,总觉得自己像个被你父亲这种巨头俯视的小人物。”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毕竟那卷胶卷确实让他压力山大。
安娜心头一震,那种作为“上位者”的优越感,第一次让她感到愧疚。
原来他不是讨厌我,他是因为家世背景产生的自卑?
是因为不想被迪特里希这个姓氏的光环压死?
“所以,你才故意冷落我?故意去追求这些平凡的东西?”
安娜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变得有些卑微。
“周,如果是这样,我可以放弃我的背景,我只要你的镜头!”
周行舟心里嘿嘿冷笑。
放弃背景?你要是真放弃了,老子拿什么去白嫖实验室?
但他脸上却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清高样:
“不,安娜。艺术需要自由,而你的背景,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在这个简陋的影棚里,我没法拍出你那种跨越时代的、带有工业力量的灵魂。”
“我缺的不是热情,是能支撑你这种级别灵魂的顶级环境。”
这一招欲擒故纵,直接把安娜彻底绕进去了。
她站在那儿,大脑飞速旋转。
顶级环境?工业力量的灵魂?
难道,他是在暗示他需要更广阔的舞台?
需要能让他那天才般的光学灵感,得到极致释放的地方?
安娜猛地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某种巨大的牺牲。
“周,我明白了。是我太自私了,只想着把你留在身边。”
她看着周行舟,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果决。
“你想追求极致的光影艺术,对吗?”
周行舟面色肃穆地点了点头。
“我父亲在柏林郊外有一间私人实验室,那是为了研发卫星镜头而建立的。”
安娜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知道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那是整个汉斯工业最核心的禁地,连克劳斯教授进去都要经过层层审批。”
“但现在,它是你的了。”
周行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卫星镜头实验室?
这特么是把整个西德的工业老底都搬到他面前了啊!
他本来只是想白嫖个高级暗房,结果这妹子直接送了他一座兵工厂?
“安娜,这不合适……那是你家族的机密。”
周行舟继续演戏,语气里带着三分迟疑,七分“痛苦”。
安娜猛地抓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得像是在入党宣誓。
“不!只要能让你留在柏林,只要能让你继续发现我的美,这一切都值得!”
“那里的透镜磨床是五轴联动的,那里的感光显影液是最高的。”
“行舟,只要你还愿意给我拍照,我父亲那间顶级光学实验室你可以随便用。”
安娜盯着周行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今晚,我就去拿通行证。”
周行舟看着安娜那副“为了爱情背叛家族”的决绝样。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特么是个禽兽。
但这念头也就转了零点一秒,就被他扔进了太平洋。
“既然你这么诚恳,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试试吧。”
周行舟反手握住安娜的手,眼神里满是“艺术家的妥协”。
“安娜,别怪我冷落你,我只是怕我配不上你的这份厚重。”
安娜眼泪吧嗒一下掉了下来,感动得稀里哗啦。
“我懂,我都懂!”
周行舟目送安娜的保时捷呼啸而去,脸上的忧郁瞬间烟消云散。
“老陈!老陈快出来!”
周行舟兴奋地大喊大叫。
“别磨叽那些底片了!咱们发财了!”
“安娜要把咱们弄进卫星实验室了!”
陈卫东从暗房钻出来,满脸都是显影液的黑渍。
“卫星实验室?周,你这是要把德国人的卫星都拍出私房照的效果?”
周行舟哈哈大笑,一把搂住陈卫东的脖子。
“拍个屁的卫星,老子要去研究怎么把咱们厂的织布机变成全自动的!”
“有了那间实验室,我就是手搓一台光刻机,估计校长都不带怀疑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国内寄回来的巨额汇票,又看了看安娜远去的背影。
周行舟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感叹:
“这公关做成我这样,回国之后不当个厂长,真是屈才了啊!”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克劳斯教授看着刚收到的实验室安保报告,陷入了沉思。
“安娜申请了最高等级的通行证给周?”
老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看来,这东方的天才,已经决定要从光学底层逻辑,彻底颠覆我们的视觉系统了。”
“这是人类之光啊!”
全柏林最顶级的误会,正在这一刻,推向了一个全新的、失控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