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舟从克劳斯的私人实验室溜出来时，后背的冷汗还没。
那个德国老教授盯着光谱仪器的眼神，简直像要把他整个人给切片研究了。
太特么吓人了。
搞科研这行当，不仅费脑子，还特么费命。
周行舟回到宿舍，一屁股瘫在嘎吱作响的木床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信封，那是安娜临走前留下的。
两千马克！
在这个平均月薪不到一千马克的年代，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放在国内，这能把白云厂半条街都给买下来。
“周，你没事吧？克劳斯教授没把你怎么样吧？”
陈卫东推门进来，手里还抱着两块刚领回来的硬黑面包。
“没事，老头子被我的‘艺术灵感’给震住了。”
周行舟随手把那一沓马克拍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陈，咱们这留学生涯，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陈卫东盯着那沓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面包啪嗒掉在地上。
“周……你这是抢银行了？还是把实验室卖了？”
“抢什么银行，这是名模给的艺术指导费。”
周行舟翻了个白眼，从抽屉里翻出信纸和钢笔。
他得写信，他得赶紧给国内的老校长秦建国写信。
这学术天才的人设再演下去，他非得精神分裂不可。
他必须自爆，必须让国内觉得他已经彻底腐化堕落了。
只有这样，老校长才会一气之下把他遣送回国。
到时候，他揣着这两千马克回白云厂当个富家翁，不比在这儿死磕激光武器香？
“周，你要写什么？申请科研经费吗？”
陈卫东凑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申请个屁，我要告诉校长，我周行舟是个色中饿鬼！”
周行舟咬了咬牙，钢笔尖在信纸上飞快地划动。
“亲爱的秦校长，见字如面。”
“这边的生活实在是太艰难了，尤其是精神上的折磨。”
“德国的洋妞……不，是女同学们，实在是太热情了。”
周行舟写到这，嘴角露出一抹邪恶的笑。
“我每天早上一睁眼，满脑子都是她们那夸张的曲线。”
“我现在本没心思钻研什么机械结构，我天天蹲在路边看大洋马。”
“校长，我变了，我变得庸俗了，我变得只追求感官了。”
写完这段，周行舟觉得力度还不够，又加了一记重锤。
“我现在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带着名模去游泳池玩水。”
“那些所谓的力学公式，在我眼里还不如安娜小姐的一张私房照值钱。”
“我觉得我不配占用国家的留学名额，您还是赶紧让我回国扫厕所吧。”
写完信，周行舟长舒一口气，觉得回国的机票已经向他招手了。
但他转念一想，万一老校长觉得他是在开玩笑怎么办？
还得加点“证据”。
周行舟从兜里掏出几块亮晶晶的碎片。
那是他在克劳斯实验室里，因为作失误“磨坏”的几块高镜片废料。
在克劳斯眼里，那是由于分子排列不均导致的光学次品。
但在周行舟眼里，这就是用来堵住老校长嘴的“垃圾”。
他把这些废料，连同几张洗得重影、模糊不清的安娜私房照底片，一股脑全塞进了信封。
那些照片里，安娜的身影模模糊糊，看起来就像是某种诡异的光影重叠。
“这就叫证据，证明我天天在实验室里不务正业，光顾着玩相机了。”
周行舟得意地抖了抖厚实的信封。
“周，你真要把这些……垃圾寄回去？”
陈卫东看着那些碎玻璃，一脸心疼。
“这可是汉斯大学实验室出来的东西，哪怕是碎了，也得登记吧？”
“登记个鬼，克劳斯老头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片紫色镜片，这几块废料他看都不看一眼。”
周行舟站起身，意气风发地往邮局走。
“老陈，这就是我的‘堕落证明’，等回信一到，我就能回国吃香喝辣了。”
陈卫东看着周行舟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在白云厂的时候就听人说，顶级天才都有点精神分裂。
周行舟这幅样子，怎么看都像是“疯魔”的前兆。
邮局门口，周行舟慎重地在信封上贴好了邮票。
“两千马克，足够我回国折腾一番了。”
他看着那封载满了他“丑事”的信滑进邮筒，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老校长啊老校长，看到我天天盯着洋妞研究曲线，您一定气疯了吧？”
周行舟哼着小曲，甚至还在路边买了个最贵的冰淇淋。
他仿佛已经看到秦建国拍着桌子怒吼“孽子”的画面了。
然后一封急电过来，剥夺他的学籍，让他卷铺盖卷滚蛋。
完美。
简直是公关大师级的自我抹黑。
“周，万一校长觉得你在搞什么秘密研究，所以才故意这么写的呢？”
陈卫东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冷不丁冒出一句。
周行舟差点被冰淇淋噎住，翻了个白眼。
“老陈，你是不是傻？我都说明白了我天天看大洋马了！”
“我连底片都寄回去了，那重影拍得跟鬼一样，谁家研究能搞成那样？”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下个月，咱们可能就要在白云厂吃大食堂了。”
周行舟拍着陈卫东的肩膀，笑得格外灿烂。
“真的吗？可是克劳斯教授今天还说你是他的上帝。”
陈卫东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困惑。
周行舟冷哼一声：“上帝也有被开除的时候，等着瞧吧。”
信寄出去后，周行舟觉得天格外的蓝，空气格外的甜。
他甚至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回国后是用两千马克买套房，还是先承包个厂办舞厅。
“艺术和金钱，这才是男人的浪漫，搞什么微积分啊。”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回走。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白云市。
老校长秦建国正坐在简陋的办公室里，盯着一张周行舟出发前的合影出神。
“舟子啊，在那边可别太辛苦了，你要是熬坏了身体，我怎么跟厂里交代？”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封足以让他心脏病发的“家书”，正横跨大洋飞奔而来。
信寄出去后，周行舟心想：这下总能把我这个“流氓”开除学籍了吧？
“老陈，晚上咱们去喝最贵的黑啤，安娜买单！”
周行舟挥舞着那沓马克，对着陈卫东喊道。
“啊？周，你确定安娜小姐不会带保镖来打你吗？”
陈卫东缩了缩脖子，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周行舟豪迈地一挥手：
“怕什么！在艺术面前，保镖也得给我当背景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