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刘家庄的第五天，麻烦来了。
不是赵大红，是房东刘老头。
那天下午陈小美提前下了班，走到村口的时候。
看见刘老头站在他们那排房子前面，手里拎着一个铁皮桶，桶里装着半桶白漆，正在墙上写什么字。
他写得歪歪扭扭的，陈小美走近了一看。
写的是“禁止倒水”四个字，后面还画了一个感叹号，又粗又大。
“刘叔，您这是什么？”陈小美问。
刘老头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刷子往桶里一扔。
“你们搬进来五天，门口走廊上全是水。我昨天差点滑一跤，摔了算谁的？”
陈小美低头看了看走廊。
确实有水渍，从他们几个门口一直淌到台阶下面，混着肥皂沫子。
她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李秀英在门口洗衣服，一盆一盆的水往地上泼，她当时还说了句“别泼那么多”
李秀英说，“没事，明天就了”。
“刘叔，对不起，我跟他们说一下，以后注意。”
“不是光说就行。”刘老头把桶拎起来，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村委的租房规定，你们看看。再这样泼水，押金不退，房子也不租了。”
陈小美接过那张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条，字迹潦草，大概能看出来是“不准乱倒水”“不准大声喧哗”“晚上十点以后不准放音乐”之类的。
她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行，刘叔，我跟他们说。”
刘老头拎着桶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你们这几个年轻人，晚上动静也小点。隔墙有耳，隔壁老王家都跟我说了。”
陈小美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了。
晚上几个人聚在李秀英屋里吃饭，陈小美把刘老头的话转述了一遍。
重点说了泼水的事，没提“动静”那句。
“我就是泼了点水，至于吗？”李秀英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满不在乎地说，“这老头子事儿真多。”
“秀英姐，你以后注意点就行了。”陈小美说。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李秀英摆摆手。
王倩倩坐在对面，端着碗吃饭，没说话。
但陈小美注意到她看了周志强一眼，周志强低着头扒饭，耳朵有点红。
吃完饭，陈小美回屋洗脸。
刘大勇还没回来，今天搬运组加班，要到九点多才下班。
她烧了一壶水，倒在盆里，关了门擦身子。
水有点烫，毛巾拧出来冒着热气，她撩起背心，把毛巾伸进去擦了一遍，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擦到一半，门开了。
刘大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满头是汗。
他看见陈小美撩着背心，愣了一下，然后把门关上，销上了。
“你怎么不敲门？”陈小美赶紧把背心放下来，脸红了。
“我回我自己家，敲什么门？”刘大勇把塑料袋放到桌上，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了她。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手指头动了动，顺着腰线往上摸了一点。
“别闹，我还没擦完呢。”
“我帮你擦。”
刘大勇从她手里把毛巾拿过去，在她后背上擦了两下，力气有点大，擦得她皮肤发红。
“你轻点，皮都搓掉了。”
刘大勇笑了一声，手上的力气轻了，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把她背心撩上去，毛巾从她的后颈一路擦到腰窝，擦得很仔细。
陈小美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不说话了。
“今天刘老头来了？”刘大勇一边擦一边问。
“嗯，说我们门口泼水的事。”
“就这事？”
“还有……”陈小美犹豫了一下，“他说咱们动静太大了，隔壁老王家都听到了。”
刘大勇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但嘴角翘起来了。“那咱们今天晚上小点声。”
“你还笑！”陈小美转过身，拿拳头捶了他口一下。
刘大勇抓住她的拳头，顺势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就亲了上去。
他嘴上还有汗味儿，咸的，但陈小美已经不嫌弃了。
她闭着眼睛，手搭在他肩膀上，指甲掐进他的肩头肉里。
陈小美整个人都软了，往后靠在了桌上。
几分钟后。
“先吃饭。”刘大勇松开她，喘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我给你带了炒面。”
陈小美看了一眼塑料袋，又看了一眼刘大勇，伸手把他的衣领拽住了，没让他走。
“等会儿再吃。”
刘大勇看着她，眼神变了，变得不像白天那个闷头活的搬运工了。
他把塑料袋推到桌子另一边，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把桌上的盆和毛巾拨到一边。
“你别把水弄洒了。”陈小美说。
“洒了我擦。”
刘大勇把她抱起来放到桌上坐着。
陈小美仰着头，手指头进他的头发里，头发茬子扎着手心。
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她脖子上移动，热热的，湿湿的，留下一道道痕迹。
“大勇……”
“嗯。”
“窗帘没拉。”
刘大勇松开她，走过去把窗帘拉上了。
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只剩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光。
刘大勇笑了，笑声闷在腔里，把她从桌上抱下来，放到床上。
折叠床吱呀响了一声，比之前在宿舍那张宽了一点，但两个人躺上去还是挤。
“刘老头说让咱们小点声。”刘大勇趴在她耳边说，嘴唇碰着她的耳垂，一下一下的。
“那你别弄出动静。”
“这我可控制不了。”
……
过了很久，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了。
刘大勇侧躺着，把陈小美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口，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咚咚咚的，分不清是谁的。
“小美。”
“嗯。”
“刘老头要是再来说咱们动静大，我就告诉他，我们这是在谈恋爱，不是打架。”
陈小美在他怀里扭了一下，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你敢说我就跟你急。”
刘大勇收紧了胳膊，把她箍得更紧了。
“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
“我只做。”
刘大勇说完，又是一个翻身。
两人折腾了一宿，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陈小美都有些提不起精神。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五点半，厂里的下班铃响了。
陈小美关了锁边机，揉了揉肩膀，从车间出来，在门口碰上专门等他的刘大勇。
两个人往厂门口走，路上碰见王倩倩和周志强也从质检车间出来了。
“表姐，今天晚上吃什么？”陈小美走上去问。
“我买了茄子，炒个茄子，再拌个黄瓜。”王倩倩说，“你们俩过来吃。”
“行。”刘大勇应得痛快。
四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厂门口走。
陈小美走在前面，刘大勇跟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
王倩倩和周志强走在后面，两个人的手已经牵上了，十指扣在一起，松松地晃着。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王倩倩突然停下了脚步。
陈小美回头看她，发现王倩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变得煞白。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厂门口传达室的方向，嘴唇微微发抖，手从周志强的手里抽了出来。
“表姐？怎么了？”陈小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传达室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点的皮鞋，手里拎着一个蓝色的编织袋。
他身边站着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小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
那个男人是王倩倩的老公，李国栋。
小女孩是他们的女儿，李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