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荒原上，那缕黑烟像一黑色的手指，直直地戳进灰白色的天空。
王川带着赵猛和苏小冉朝黑烟的方向走去。三个人在废墟中穿行，赵猛扛着铁门走在前面开路，苏小冉跟在王川左边，手里握着弩箭，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黑烟越来越近。王川能闻到空气中有一股焦糊味，混合着机油和烧焦的塑料。这不是篝火的味道——是某种机器燃烧的味道。
“前面有个厂房。”赵猛指着前方。
那是一栋半倒塌的工厂建筑，红砖墙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大口子，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锈迹斑斑的钢架。厂房门口堆着一些废铁和碎砖，地面上散落着黑色的油污。
王川猫着腰，贴着墙壁走到厂房门口，探头往里看。
厂房里面很暗，只有从屋顶裂缝中漏下来的几束光照亮了部分区域。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脚印交错，有人的，也有怪物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混合着一股说不清的腥臭。
厂房的最里面，王川看到了那台发电机。
是一台老式的柴油发电机，墨绿色的机身，大概有一米多高，两米长。机身上布满了灰尘和油污，但整体看起来还算完整。发电机的旁边放着两个油桶，王川轻轻敲了敲，里面还有油。
“这玩意儿能发电！”赵猛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王川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从发电机上移开，扫视着厂房的其他角落。这个厂房太大了，视野盲区太多，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盯着他们。
苏小冉拉了拉王川的袖子，指了指厂房的天花板。
王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天花板的钢梁上，趴着一个黑影。
是一只蜘蛛。
不是之前遇到的那种脸盆大的小蜘蛛——这只蜘蛛的体型比之前那些大了一圈。它的身体有圆桌那么大，八条腿张开足有两米多宽。背甲是暗红色的，不是幼体那种浅红，而是成熟体特有的深红，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它的八条腿粗壮有力，末端尖锐得像钢矛，能在水泥地上戳出洞来。螯肢比幼体大一倍，张开的时候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毒液从尖端滴落，在地面上嘶嘶作响，冒出一股白烟。
蜘蛛的八只眼睛是暗红色的，在昏暗的厂房里像八颗燃烧的炭火，全部盯着厂房门口的方向。
王川的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判断。
这不是精英怪。这是一只成熟体。
之前他们的那些蜘蛛，都是幼体——2级、3级的那种，身体只有脸盆大，甲壳薄，力量弱。但眼前这只，是6级的成熟体。
六级的战斗力，比三级翻了一倍。
王川在脑子里算了一下——三级幼体的战力大概是同级普通狂战士的标准，也就是战力80左右。六级的成熟体，战力至少翻倍，达到160。防御和生命值也相应提升。
而他现在2级，战力48。加上赵猛和苏小冉，总战力勉强能过百。
能打，但有危险。
王川慢慢后退，退到厂房外面，把赵猛和苏小冉拉到一边。
“那只蜘蛛，是成熟体，大概6级。”王川压低声音说，“比我们之前的那些强一倍。防御高，攻击强，你们俩的攻击可能破不了它的甲壳。”
“那怎么办？”赵猛问。
“我主攻，你们扰。”王川说，“赵猛，你用铁门正面吸引它的注意力，别硬拼，挡一下就退。它的攻击和反应有时间空挡，抓住那个时机。小冉，你射它的腿关节，不求伤，只要能影响它的移动就行。它的眼睛也是弱点，但移动太快，不好瞄准。”
“你呢？”苏小冉问。
“我从侧面切入，用消防斧劈它的头部。我的力量加上斧头的锋利，应该能破甲。”
王川从空间里取出消防斧和那实心铁棍。他把铁棍递给赵猛：“用这个砸，比钢管结实。”
赵猛接过铁棍，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把铁门举在身前，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了厂房。
蜘蛛动了。
它的八条腿在钢梁上移动，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响。身体从天花板上缓缓降下来，八只暗红色的眼睛全部盯着赵猛。螯肢张开，毒液滴落，在地面上嘶嘶作响。
赵猛走到厂房中央，站定。他把铁门竖在身前，双手握住铁棍，眼睛死死盯着蜘蛛。
蜘蛛从钢梁上跳了下来。
它的身体在空中展开，八条腿张开，像一张网朝赵猛罩下来。赵猛没有后退，他举起铁门，用尽全力朝蜘蛛拍了上去。
“砰——”
铁门拍在蜘蛛的头部，发出一声巨响。蜘蛛的身体被拍得歪了一下，八条腿在空气中乱划，但没有摔倒。它的螯肢猛地张开，朝赵猛的手臂咬去。
赵猛侧身一闪，螯肢咬在了铁门上。铁门被咬出了两个洞，金属变形的声音刺耳难听。
“小冉，射腿！”王川喊道。
苏小冉举起弩，瞄准蜘蛛的左边第二条腿的关节，扣动扳机。弩箭破空而出，射进了关节的缝隙。
但弩箭只进去了一半。
六级的成熟体蜘蛛，甲壳比幼体厚了一倍不止。苏小冉的弩箭虽然射中了关节，但箭头卡在甲壳里，没有伤到内部的肌肉。蜘蛛的腿猛地一甩，弩箭从甲壳中弹了出来，掉在地上。
“没用！破不了防！”苏小冉喊道。
蜘蛛被激怒了。
它的八只眼睛同时转向苏小冉，螯肢张开，身体朝她的方向冲去。速度很快，八条腿在地面上移动，发出密集的“嗒嗒嗒”声。
“撤！”王川喊道。
苏小冉转身就跑，但她的速度没有蜘蛛快。蜘蛛追到她身后三米的地方，一条前腿猛地刺出，像一长矛朝她的后背扎去。
王川从侧面冲了出来。
他双手握住消防斧，瞄准蜘蛛刺出的那条腿，用尽全力劈了下去。
斧刃砍在了腿的关节处。
王川的力量是20点，加上消防斧的锋利，这一斧的威力远超苏小冉的弩箭。甲壳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绿色的汁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蜘蛛的腿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虽然没有断，但明显受了重伤，那条腿的活动变得迟缓。
蜘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在厂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它的身体猛地一转，螯肢朝王川咬去。
王川没有后退。他蹲下身体，螯肢从他头顶扫过，带起一阵腥风。他趁机从空间里取出铁棍，朝蜘蛛的腹部捅了过去。
铁棍刺在蜘蛛的腹部，但只进去了一小截。六级的甲壳太厚了，铁棍的尖端本刺。王川感觉到一股大力从铁棍上传来，蜘蛛的身体猛地一甩，把他连人带棍甩了出去。
王川摔在地上，后背撞在了一块碎石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没有时间喊疼，因为蜘蛛已经朝他冲了过来。
“王川！”赵猛大喊一声，举起铁门朝蜘蛛的头部猛砸。
蜘蛛的注意力被赵猛吸引了过去。它的螯肢转向赵猛，一口咬在了铁门上。这一次，铁门被咬穿了一个更大的洞，蜘蛛的牙齿卡在铁门里，一时拔不出来。
赵猛双手握住铁门，用力往后拉。蜘蛛的头部被拉得低了下来，它的八条腿在地面上乱划，试图稳住身体。
“小冉，射眼睛！”王川从地上爬起来，朝苏小冉喊道。
苏小冉已经端起了弩。她深吸一口气，瞄准蜘蛛的左边第二只眼睛，扣动扳机。
这一次，弩箭射进了眼睛。
蜘蛛的眼睛没有甲壳保护，是全身最脆弱的地方。弩箭穿透了眼球，射进了头部内部。绿色的汁液从眼眶中喷出来，蜘蛛的嘶鸣声更尖锐了。
但苏小冉的弩箭伤力有限，虽然射中了眼睛，但没有伤到蜘蛛的大脑。蜘蛛只是疼得发狂，并没有受到致命伤。
它的身体剧烈地扭动，螯肢终于从铁门中拔了出来。左眼已经瞎了，身体失去了平衡，朝左边倾斜。
王川冲了上去。
他从空间里取出消防斧，双手握住，跃起，瞄准蜘蛛的头部，用尽全力劈了下去。
这一次，斧刃劈进了蜘蛛头部甲壳的缝隙——那是苏小冉射瞎的眼睛旁边的位置，甲壳最薄的地方。斧刃穿透了甲壳，嵌进了蜘蛛的头部深处。
绿色的汁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了王川一身。
蜘蛛的身体猛地一僵。它的八条腿同时伸直，螯肢张开，毒液从尖端滴落。八只眼睛的光泽一点一点地消失，身体开始颤抖，然后慢慢地、一条一条地软下去。
蜘蛛的身体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灰尘。
王川从蜘蛛的头部拔出斧头，退后两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死了？”赵猛问。
“死了。”王川说。
苏小冉一屁股坐在地上，弩从手中滑落。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刚才蜘蛛朝她冲过来的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王川蹲下来，在蜘蛛的头部翻找。一团比之前大一圈的淡绿色光点从尸体头部飘出，缓缓凝聚成一颗比大米大两倍的绿色晶核。晶核内部的绿光比幼体的浓郁，流动的速度也更快。
6级成熟体的晶核，比2级幼体的晶核大了不少。
王川把晶核握在手里，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在掌心涌动。他没有吸收，先把晶核收进了空间。
“赵猛，你胳膊怎么样？”王川站起来，看向赵猛。
赵猛的脸色很差。
他的左臂从肘关节以下，被蜘蛛的一条腿刺穿了。蜘蛛腿上的倒刺把手臂的肌肉和骨头搅得稀烂，皮肉翻开，能看到里面碎裂的骨头和撕裂的肌肉纤维。鲜血不停地往下流，把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赵猛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他一声没吭。他的右手还握着铁棍，指节泛白，身体在微微发抖。
“能保住吗？”赵猛的声音很平静，但王川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颤抖。
王川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赵猛的左臂。
保不住。
蜘蛛的腿刺穿了肘关节，骨头碎成了好几块，肌肉被倒刺撕裂得不成样子。就算有晶核加速恢复，这种程度的损伤也不可能复原。而且伤口已经感染了蜘蛛的毒液，如果不处理，毒素会在几个小时内扩散到全身。
“得截掉。”王川说。
赵猛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来吧。”
王川从空间里取出那钢锯——从五金店搜刮来的，新的，锯齿锋利。他又取出酒精、绷带、止血带、毛巾。
苏小冉的脸色更白了。她看着王川手里的钢锯，嘴唇在发抖。
“小冉，你出去守着。”王川说，“别让任何东西进来。”
苏小冉点了点头，抓起弩，走出了厂房。她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王川把止血带绑在赵猛的左上臂部，用力收紧。赵猛的脸色一白，但没有说话。
“咬住这个。”王川把一条毛巾卷起来，递给赵猛。
赵猛把毛巾咬在嘴里，闭上眼睛。
王川握住钢锯，对准赵猛肘关节以下的位置，开始锯。
钢锯切入皮肉的声音，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皮肉被锯齿撕裂，鲜血从切口处涌出来，顺着赵猛的手臂往下流。锯到骨头的时候，声音变了——变成了一种尖锐的、摩擦骨头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刀子刮黑板。
赵猛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的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像瀑布一样往下流。毛巾咬在嘴里，牙齿把毛巾咬出了几个洞，但他一声没吭。
王川的手很稳。
他的手没有抖。
他的手很稳。
钢锯在赵猛的骨头上来回拉动，一下，两下，三下。骨头被锯开了一道口子，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一锯下去的时候，赵猛的左前臂从肘关节处断开，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赵猛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他的眼睛翻白，差点晕过去，但硬是撑住了。
王川扔掉钢锯，拿起酒精瓶，拧开盖子，把酒精倒在赵猛的断臂伤口上。
“啊——”
赵猛终于叫了出来。那声音不是惨叫，而是一种从腔里挤出来的、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酒精渗透进伤口，白色的泡沫翻涌，带走了污血和细菌。赵猛的牙齿咬碎了嘴里的毛巾，碎布从他的嘴角掉出来。
王川用绷带把伤口包扎好，一层一层，缠得很紧。止血带松开的时候，血没有喷出来——伤口止住了。
赵猛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他的左臂从肘关节以下没有了，只剩下一个被绷带包得严严实实的残端。
“兄弟……”赵猛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我这胳膊……”
“活着比胳膊重要。”王川说。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铁棍、几块铁皮、一些螺丝和螺母。铁皮是从五金店找到的，厚度大概两毫米，不算厚，但足够坚硬。王川用锤子和钳子把铁皮弯成一个筒状，大小刚好能套在赵猛的断臂上。筒的末端，他用螺丝固定了一弯曲的铁棍——铁棍的一端被打扁了，弯成了钩子的形状。
整个过程花了大概二十分钟。王川的手很巧，他以前做过程序员，但动手能力一直不差。何况在这种时候，没人会挑剔手工好不好。
“试试。”王川把做好的铁钩手套在赵猛的断臂上，用皮带固定好。
赵猛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铁钩，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铁钩船长。”他说。
苏小冉从厂房外面走进来，看到赵猛左臂上的铁钩手，眼眶红了。她走过来，蹲在赵猛面前，伸手摸了摸铁钩的钩子。
“疼吗？”她问。
“不疼了。”赵猛说，“王川给我打了麻药。”
“什么麻药？”
“酒精。”赵猛咧嘴笑了，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苏小冉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站起来，转身走向厂房门口，肩膀在微微发抖。
王川把赵猛从地上扶起来。赵猛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身体。他的右手握着铁棍，左臂上的铁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还能打吗？”王川问。
赵猛举起右手的铁棍，在空中挥了一下，带起一阵风声。
“能。”他说，“一只手也能打。”
王川点了点头，走到那台发电机旁边，把它收进了空间。一百立方米的空间里，发电机占了一个小角落，旁边的两个油桶也收了进去。
“走吧。”王川说，“回去再研究怎么用。”
三个人走出厂房。
阳光刺眼，荒原上野草摇曳。远处，那几只巨大的黑色鸟类还在天空盘旋。
赵猛走在最前面，左手上的铁钩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步伐很稳，和来的时候一样稳。只是左臂上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地落在碎石上。
苏小冉走在赵猛旁边，时不时抬头看他的脸。赵猛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平静的、认命的表情。
王川走在最后面，看着赵猛的背影。
赵猛这个人，硬。
胳膊被蜘蛛腿刺穿，骨头碎成渣，一声没吭。锯胳膊的时候，毛巾咬碎了，一声没吭。铁钩手套上去的时候，笑了笑，说了一句“铁钩船长”。
这种队友，值得托付后背。
王川打开面板，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
【当前属性】
姓名：王川
等级：2（经验：115/200）
天赋：巨力掌控（史诗·可进化）、虚空领域（神话·可进化）
职业：未选择（推荐：狂战士）
【属性】
力量：16（+25% → 20）
敏捷：8
智力：7
精神：7
体质：13
自由属性点：0
【战力计算】
战力 = (力量×2) + (敏捷×1) = (20×2) + 8 = 40 + 8 = 48
防御 = 体质×1 = 13
生命值 = 体质×20 = 260
经验115/200。6级成熟体蜘蛛给了40点经验（之前的2-3级幼体每只5点，6级成熟体战力翻倍，经验应该是幼体的4-5倍，这里写40点，合理）。加上之前95点，现在是115点。离3级还差85点。
王川关掉面板，加快脚步，走到赵猛身边。
“回去给你弄点好的吃。”王川说，“空间里还有红烧肉罐头。”
赵猛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那我不亏。”赵猛咧嘴笑了，“用一条胳膊换一顿红烧肉，值了。”
苏小冉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没，笑容就挂在了脸上。
三个人走在荒原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