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娥带着陈远拐了两条街,进了一家手机店。
店里地方挺大,一排排玻璃柜台被擦拭得净净的。里头摆满了各种手机,有几千块的贵价机,也有几百块的便宜货。
陈远趴在柜台上,眼睛瞬间就亮了。
售货员过来问:“想买啥价位的?”
张秀娥:“便宜的,能用就行。”
售货员拿出几个,摆了一排。六百的,八百的,一千的。
陈远拿起手机一个个翻看,最后挑了个六百三的。黑色,屏幕不算大,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特别有分量。
“就这个吧。”
张秀娥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不再挑个贵点的?”
陈远摇摇头:“这个就挺好。”
付了钱,售货员又问:“办卡不?我们这儿能办。”
张秀娥:“办一张吧。”
又是一通作,身份证拿出来登记,选号,交费。折腾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弄好了。
陈远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他翻来覆去地摆弄,还打开相机,对着店里拍了一张照片。
张秀娥在旁边笑:“行了,出去再看吧。”
两人出了店,店门口有几步台阶,张秀娥一屁股坐下。
“坐!”她又拍了拍旁边。
陈远紧挨着张秀娥坐了下来。
张秀娥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凑过来道:
“来,把你的号给我。”
陈远把刚办好的号码报给她,张秀娥存进了通讯录。
“行了,我给你打一下,你也存上。”
陈远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张秀娥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存好了没?”
陈远笨手笨脚地存了进去,备注:娥子姐。
“小远,这次出来,你带了多少钱啊?”
陈远想了想:“爷爷给了三千二。买车票,买手机,花去八百多。”
“剩两千四五?”
“嗯。”
张秀娥看着他,认真地说:
“花钱省着点。爷爷攒这些钱不容易,不知道攒了多久才攒这么多。”
“我知道。”
张秀娥笑着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
“不过也别太担心,过几天找到工作就好了。运气好找个包吃包住的,基本不用花啥钱。”
就在这时,路上开过一辆车,一下子引起了陈远的注意。
黑色,特别长,车头立着个小飞人的标志,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
车开得不快,缓缓从他们跟前驶过。车身擦得锃亮,车窗玻璃黑乎乎的,看不清楚里面坐了谁。
陈远盯着那车,直到它开出去老远,才收回目光。
“这车真好看。”
张秀娥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
“好看?这可是劳斯莱斯幻影,当然好看了。”
陈远愣了一下:“啥?”
“劳斯莱斯幻影。”张秀娥一字一顿地说,“一辆好几百万呢。”
陈远的眼睛猛地瞪大!
“好几百万?”
“不止!那玩意儿得六七百万,落地更贵。你倒是会挑,一眼就看上最贵的了。”
陈远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六七百万?
那自己得攒多久才能买上一辆这样的车?恐怕一辈子也攒不够。
劳斯莱斯幻影里,林念薇坐在后座上。
她刚和伙伴谈完事,正准备回公司。车窗外的街景一闪而过,林念薇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
手机店门口,台阶上坐着两个人。
林念薇收回目光,对前座说:“权哥,改一下行程。”
陈权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回过头:“小姐,您说。”
“我想去看看孩子。”
陈权顿了一下,点点头:“好。”
他对司机说:“去福安墓园。”
司机应了一声,在前方路口调转了方向。
陈权转回头,看着前方,心里叹了口气。
小姐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看孩子。
他转念又想道,当年那个孩子,现在也该十八岁了吧。
林念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车驶出市区,往郊外开。路两旁的楼慢慢变矮,树多了起来。
她又想起十八年前。
生孩子的时候自己昏迷了,可醒来后父亲却跟自己说孩子夭折了!
最后她信了,因为孩子是那个男人亲手安葬的。
每次想起这些,林念薇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上气来。
车子停在福安墓园门口。
陈权下车,给林念薇拉开了车门。
“小姐,到了。”
墓园很安静,松柏成行。她走到一个墓碑前,忽然停住了。
墓碑上刻着几个字:爱子陈念之墓。
没有照片,没有生卒年月。
林念薇蹲下来,伸手轻轻抚摸着墓碑,眼神里满是思念。
陈权远远地站着,心里五味杂陈。
十八年了。
小姐从当年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外人都管她叫冰山女王,都说她冷若冰霜、手段狠厉,更是凭借一己之力,硬是把远达集团做成了万亿资产的商业帝国。
可他知道,她只是把所有的温度,都封在那个夭折的孩子身上了。
远达集团,现在是华夏数得着的大企业。房地产、金融、科技,啥都做。市值过万亿,员工十几万。
林正业早就不管事了,当个挂名董事长。而真正盘的,是林念薇。
可那又怎么样呢?
小姐她到现在也没成家。
外人眼里,她光鲜亮丽,是身价千亿的女总裁,人人称她为女王。
可只有陈权心里清楚,小姐实质上,一直是孤零零一个人。
他想起林正业当年做的事。
把孩子送走,换了个死的糊弄她。
林正业以为,时间能治好一切。以为过几年,她遇到个好人家,再生几个孩子,就会慢慢淡忘了。
可他失算了。
小姐这些年,不是没人追。多少豪门公子,多少青年才俊,排着队想娶她。她却一个都不见。
不是不想见。
是心里那个位置,一直被那个夭折的孩子占据着,谁也进不来。
陈权看着林念薇蹲在墓碑前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林正业总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女儿。
却从未察觉,有些伤口,岁月本治不好。
林念薇站起身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林念薇突然问:“权哥,你说人死后,真的有灵魂吗?”
陈权愣了一下。
“小姐,这……”
林念薇没等他回答,自己先摇了摇头。
“算了,当我没问。”
她上了车,车门被关上。
陈权坐回副驾,对司机说:“回公司。”
车子缓缓驶出墓园。
林念薇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