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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3

晚上七点半,天刚黑透。

西门町开着阿斯顿马丁,载着陈雨欣,驶出云翠花园。

保安亭的大爷看见副驾驶坐了个姑娘,冲西门町挤眉弄眼,用口型说:“靓仔,可以啊!”

西门町假装没看见。

车开出小区,陈雨欣明显兴奋起来。

她坐在副驾驶,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一会儿摸摸真皮座椅,一会儿看看中控台,一会儿又偷偷瞟西门町的侧脸。

“这车……真是租的?”她问。

“嗯,一天八百。”西门町面不改色。

“八百!”陈雨欣惊呼,“够我半个月工资了!”

“装嘛,总得付出点代价。”

陈雨欣笑了,这次笑得放松了些:“你们在大城市待过的人,就是不一样。我们这儿,开个宝马3系就了不起了。”

“车嘛,代步工具而已。”

“你太谦虚了,”陈雨欣看向窗外,街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这车的声音真好听,跟普通车不一样。”

“V12发动机,声音是还可以。”

“V12是什么?”

“就是有12个气缸。”

“哦……”陈雨欣显然不懂,但很配合地点头,“好厉害。”

西门町没再接话。

他开车沿着东江边慢慢开。这是云定县唯一的“景观带”,说白了就是一条沿江路,路边种了点树,装了几盏路灯,勉强算个“景点”。

晚上七点半,天色刚刚染上墨蓝。

阿斯顿马丁DBS沿着东江边缓慢行驶,引擎的低吼在静谧的江岸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头优雅的野兽误入了田园诗。车轮碾过斑驳的水泥路面,扬起细微的尘土,在昏黄路灯下打着旋。

陈雨欣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座椅细腻的纹理。

她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忽明忽暗,睫毛很长,偶尔眨动时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西门町用余光瞥见她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克制的笑意——那是种混合着新奇、虚荣和某种隐秘期待的复杂表情。

“我们县里,从来没见过这种车。”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在饭桌上时软了三分,像浸了蜜的水。

“租的。”西门町盯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算是租的,也很厉害啊,”陈雨欣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映着仪表盘的蓝光,“敢租这么贵的车回来,说明你在外面见过大世面。不像我们这儿的人,买个十几万的车都要分期三年。”

西门町没接话,打了把方向,将车停在江边一处观景平台。

这里算是云定县少有的“浪漫地标”,水泥围栏上挂满了锈迹斑斑的同心锁,大概是多年前某任领导学外地景点搞的“爱情长廊”,如今锁头锈死了,钥匙早不知扔哪儿去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仪式感。

两人下车。

晚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水腥味和远处采石场飘来的石粉味。陈雨欣的针织开衫被风掀起衣角,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曲线在布料下显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这里晚上还挺舒服的。”她走到围栏边,双手撑在水泥台上,眺望对岸零星灯火。

西门町站在她身侧半米处,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

“西门先生,”陈雨欣忽然侧过脸看他,路灯在她眼中折出细碎的光,“你在上海……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追?”

问题来得突兀,带着小县城姑娘特有的、包装在羞涩下的直白。

西门町笑了:“怎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她抿了抿唇,视线飘向江面,“你这样的男人,在大城市应该很受欢迎。长得帅,个子高,谈吐好,开这么好的车——虽然说是租的,但能租得起,说明你曾经赚到过钱。”

逻辑清晰,分析到位。

不愧是语文老师,抓重点的能力一流。

“过去的事,不提了。”西门町淡淡带过。

陈雨欣却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她转过身,背靠着围栏,整个正面朝他,这个姿势让她口的起伏在灯光下更加明显。

“你知道吗,我在县一小教书,每天面对的不是孩子就是家长,最远去过杭州读书,见过最有钱的同学家里是开厂的,开的是宝马5系,”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但你不一样,你身上有种……我说不上来,就是跟我们这儿男人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她歪了歪头,发梢扫过肩膀,“不着急。我们这儿的男人,二十五岁没结婚就是大龄,二十八岁没孩子就是不孝,三十岁还没买房就是废物。他们看你的时候,眼睛里都写着‘我该达到什么目标了’。但你不急,你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欠了五十万也不慌,开这么好的车也不显摆,跟我相亲也不献殷勤。”

她顿了顿,眼睛直直看着他:“这种淡定,要么是装出来的,要么是见过更大的世界之后的从容。我觉得你是后者。”

西门町心里微微一动。

这姑娘,比他想象的要敏锐。

“也许我只是破罐子破摔。”他说。

“不可能,”陈雨欣笑了,往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十公分,“破罐子破摔的人,眼睛里没光。你眼睛里还有光,虽然很淡,但我看见了。”

她的香水味飘过来,是那种甜腻的花果香,街边精品店一百块一瓶的档次,但在这个江风微凉的夜晚,竟也有种直白的诱惑。

西门町没退。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二十四岁的小学老师,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欲望和算计——不全是坏的,是一种小地方姑娘能想到的、最好的向上攀爬的方式:找一个见过世面的男人,抓住他,用婚姻绑定他,让他带自己离开这个只有石头和尘土的小城。

很现实。

也很可怜。

“陈老师,”他开口,声音在风里显得有点飘,“如果我告诉你,我在上海不仅欠了五十万,还可能面临诉讼,公司做假账的事被查了,我算是跑路回来的——你还觉得我眼睛里那点光,值得你靠近吗?”

陈雨欣愣住了。

她的表情在几秒钟内经历了复杂的变换:震惊、怀疑、恐惧、挣扎,最后定格在一种奇异的坚定上。

“我不信,”她说,又往前挪了半步,现在两人之间只剩二十公分了,“你骗我的,对吧?你想吓走我。”

“我为什么要吓走你?”

“因为……”她咬了咬下唇,涂着淡粉色唇膏的嘴唇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因为你不想被绑住。你们这种在大城市待过的男人都这样,玩够了,想回来找个老实姑娘结婚,但又怕被缠上。所以你编谎话,想让我知难而退。”

西门町沉默。

她猜对了。

“西门先生,”陈雨欣的声音软得能滴出水,她的手抬起来,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微凉,“你不用这样的。我虽然是小地方的人,但我不傻。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一个不烦你的、听话的、能应付家里催婚的,但又不至于缠着你不放的结婚对象,对吧?”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滑,停在手腕处,拇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他的腕骨。

“我可以的,”她仰着脸,眼睛里全是豁出去的决心,“我不问你在上海的事,甚至……不问你什么时候娶我。只要你偶尔来看看我,开这辆车带我兜兜风,让我在你身边待着,就行。”

这段话,几乎是小县城版的“我不用你负责”,说不要才是真的要,死局。

西门町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近乎悲壮。那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这很贱,但我别无选择”的悲壮。

他忽然觉得有点悲哀。

为她也为自己。

“陈老师,”他轻轻抽回手,动作很慢,但不容拒绝,“你值得更好的。”

“你就是最好的!”她脱口而出,随即脸涨得通红,但手又追上来,这次直接挽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贴上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可以学,我可以改,你喜欢的樣子我都可以有——”

她的身体贴得很紧,前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针织衫传递过来。她的呼吸急促,热气喷在他的颈侧,带着廉价香水和薄荷口香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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