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兹密音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书《龟兹密音》,它的作者是睿或愚,主角是林薇陈罡。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工作意外顺利。一组新的测试数据显示,加入微量改性沙枣胶提取物的材料,在模拟酥碱环境下,表现出了初步的、可重复的自修复倾向。虽然距离实际应用还很远,但这无疑是一针强心剂。连紧绷的气氛终...
01精彩节选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工作意外顺利。一组新的测试数据显示,加入微量改性沙枣胶提取物的材料,在模拟酥碱环境下,表现出了初步的、可重复的自修复倾向。虽然距离实际应用还很远,但这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连紧绷的气氛终于有所松动。小李和小秦嚷嚷着要去附近一个早就听说、但一直没空去的“古迹”看看——据说是古代烽燧的残骸,地势高,能看到特别的景致。
“周工,阿老师,一起去吧!就当是……实地考察地貌变迁!”小李挤眉弄眼。
周凛看向阿兹娜。她正小心地将最后一份试验样品封存,侧脸在夕阳余晖下显得平静。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眼里有询问。
“去吧,”周凛说,合上记录本,“换换脑子。顺便看看那附近的岩层结构,或许有参考价值。”
说是古迹,其实不过是戈壁深处一座风蚀严重的土墩,勉强能看出人工垒砌的痕迹。但爬上土墩顶端,视野豁然开朗。无垠的戈壁在落熔金般的光辉下铺展开来,沙丘起伏的曲线被勾勒得无比柔和,一直延伸到天际与暗紫色的暮云相接。风很大,呼啸着掠过耳畔,卷起细沙,打在的皮肤上,微微刺痛,却也带来一种近乎野蛮的自由感。
“哇!这风!这景!值了!”小秦张开手臂,冲着旷野大喊,声音瞬间被风吹散。
小李拿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周凛走到土墩边缘,眺望远方。阿兹娜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喧闹,她静静走到另一侧,找了块背风的、相对平坦的石头坐下,抱着膝盖,望着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巨大轮。
周凛看了她的背影一会儿,没去打扰小李小秦,也慢慢踱了过去,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这个距离,既能说话,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谁也没先开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风声,和彼此安静的呼吸。落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粗粝的地面上轻轻晃动,偶尔边缘交融,又迅速分开。
“这里,”阿兹娜忽然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小时候,偷偷带我来过一次。她说,以前守着烽火台的人,看的就是这片景色。白天是沙子,晚上是星星,远处有动静,就点火。”
“很孤独。”周凛看着她的侧影。她被风撩起的发丝在金光中飞舞。
“嗯。”阿兹娜点头,“但说,看久了,就不觉得孤独了。沙子会说话,星星也会说话。看烽火的人,心里装着后面要保护的东西,就不怕前面空荡荡的。”
这话里的意味,让周凛心中一动。他看着阿兹娜被落余晖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脸颊,问:“那你现在看着,心里装着什么?”
阿兹娜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怔了怔,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过了片刻,她才说:“装着洞里的画,装着教我的东西,装着……”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装着怕它消失的着急。”
很实在的回答,没有半分矫情。周凛沉默了一下,说:“我也是。”
阿兹娜转过头看他,眼中带着询问。
“我也着急。”周凛迎着她的目光,很坦然,“怕来不及,怕做得不够好,怕辜负了……把这些东西托付给时间的人。”他没有说“辜负谁”,但阿兹娜觉得,他指的或许不仅是眼前的工作,还有些别的、更沉重的东西。
风似乎小了些,远处传来小李小秦隐约的笑闹声,更显得他们这一角的安静。落又下沉了一截,天边的金色开始向橙红、绛紫过渡,瑰丽得惊心动魄。
“你看那儿,”阿兹娜忽然抬手指向天际某处,那里云层的缝隙恰好透出一束束巨大的、清晰的光柱,斜斜地入苍茫的戈壁,“说,那是‘神佛的梯子’,看到的人,能顺着光爬上去,许个愿。”
很孩子气的说法,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虔诚。周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光梯”确实壮观,仿佛连接天地。“你许过愿吗?”他问。
阿兹娜摇摇头,嘴角有很淡的笑意:“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而且,”她收回手,重新抱住膝盖,下巴搁在膝头,望着那光,“我的愿望太大,梯子可能爬不到那么高。”
她的侧影在渐暗的天色和瑰丽的光影里,显出一种安静的、近乎脆弱的美丽。周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闷,又有点软。他忽然很想问,你的愿望是什么?是守住那些壁画吗?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没有问出口。有些话,太重了,在这样的时候说出来,怕惊扰了这一刻难得的宁静,也怕惊扰了她。
他只是静静地陪她坐着,看着那“神佛的梯子”随着太阳的沉没,慢慢缩短,变淡,最终消失在浓稠的暮色里。天空从绚烂归于深蓝,第一颗星子在遥远的天幕上怯怯地亮起。
“天要黑了,回去吧。”小李在下面喊。
阿兹娜“嗯”了一声,准备起身,坐得太久,腿有些麻,身形晃了一下。周凛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他能感觉到她手臂的纤细,和瞬间的僵硬。
“小心。”他说,声音在渐起的晚风中,显得格外低沉。
“谢谢。”阿兹娜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很快收回了手臂。接触短暂,但被他握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两人前一后走下土墩,和嘻嘻哈哈的小李小秦汇合,打开手电,循着来路返回。手电的光柱在漆黑的戈壁上切割出小小的、移动的光圈,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和呼啸的风。
走着走着,小秦的手电突然暗了一下,闪烁不定。“糟糕,好像快没电了!”
“用我的。”周凛将自己的手电递过去。这样一来,四个人只剩下两束手电光,光线顿时暗了不少。路又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
“跟紧点,别走散了。”周凛说着,很自然地放慢了脚步,走到了阿兹娜身侧偏后的位置。这样,他手中的光既能照亮她前面的路,又能兼顾后方。
阿兹娜能感觉到他就在身后不远,他的呼吸,他的脚步声,甚至他身上那种混合了净皂角与淡淡仪器金属味的气息,都被夜风裹挟着,丝丝缕缕萦绕过来。一种无声的安全感,悄然弥漫。她没说话,只是更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
路过一片碎石坡时,阿兹娜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打滑。“啊!”她低呼一声,身体向旁边歪去。
“当心!”周凛反应极快,一直虚护在侧后的手臂瞬间伸出,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阿兹娜则顺势撞进他怀里。在空旷寒冷的戈壁黑夜中,他的怀抱显得格外温暖而坚实。她的额头似乎擦到了他的下巴,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净又强烈的男性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汗水和风沙的味道。她的心骤然狂跳起来,脸颊在黑暗中瞬间滚烫。
周凛也僵住了。手下是她单薄却柔韧的肩膀,怀里是她温软的身体,发顶传来的、类似沙枣花的淡香,还有她瞬间急促的呼吸,都无比清晰地传递过来。夜风很冷,但相贴的地方却迅速升温。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但那种触感却留了下来。
“没事吧?”他问,声音有些哑。
“……没事。”阿兹娜立刻站直身体,拉开距离,声音低不可闻。黑暗中,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有呼吸在寂静中显得有些乱。
“拉着我袖子。”周凛忽然说,将自己的外套袖口递过去一角,“这段路碎石头多。”
这是一个比拥抱疏远、却又比分开更亲近的姿势。阿兹娜犹豫了一瞬,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轻轻捏住了他递过来的、硬挺的工装外套袖口。布料还带着他的体温。
“嗯。”她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队伍继续前行。小秦和小李在前面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周凛和阿兹娜沉默地走在后面,一束昏黄的手电光笼着他们脚下方寸之地。阿兹娜捏着他袖口的手指有些僵硬,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摆动的幅度,和他沉稳的步伐。周凛也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袖口传来她指尖细微的力道,像一只小心翼翼停驻的蝴蝶。
没有人说话。黑暗和风声成了最好的掩护,掩盖了过快的心跳和微微发烫的脸颊。只有袖口那一点相连,在无边的荒凉与寒冷中,传递着微小却真实的暖意和牵绊。
这段路,似乎比来时漫长了许多,又似乎短暂得转瞬即逝。
直到看见保护站昏黄的灯光,阿兹娜才像被烫到般,飞快地松开了手指。周凛的袖口一轻,那点细微的牵拉力道消失了,他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总算回来了!冻死了!”小秦搓着手冲进院子。
“阿老师,周工,早点休息!”小李也招呼道。
“嗯,你们也是。”周凛应道,声音已恢复平静。
阿兹娜低低说了声“晚安”,便匆匆走向自己的小屋,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周凛站在院子里,没有立刻进屋。他抬起头,望向戈壁深邃的夜空,星河浩瀚。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衣料被轻轻牵拉的微妙触感,怀里那一瞬的温软和悸动,悄然沉淀在心底。
夜风很凉,但他并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