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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狗与懒神》 · Yolanda越

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0

第十三章 铁幕降临

沈渡没料到的是,“铁幕”会来得这么快。

战斗结束后的第十天,沈渡正在和阿诚讨论防区的布防调整,通讯器忽然响了。瞭望塔上的哨兵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制的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队长,东北方向,至少五十人,全副武装,重火力,已经过了三号标界区。”

沈渡手里的笔停了。

五十人。上一次是二十多人,这一次是五十人。装备升级,人数翻倍,目标明确——不是来试探的,是来碾压的。

“谁带队?”沈渡问。

沉默了两秒,哨兵的声音变得更低了:“旗帜是黑色的,上面有铁幕的标志。但旗帜旁边还有一面旗,白色的,上面有一个字。”

“什么字?”

“齐。”

沈渡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阿诚看着他的手指,看到那个叩击的节奏从均匀变成了不均匀——两快一慢,两快一慢。这是沈渡紧张时的微动作,阿诚认识他这么久,只见过三次这种情况。第一次是基地差点被丧尸攻陷的时候,第二次是阿瑾感染了不明病毒差点死掉的时候,第三次就是现在。

齐。齐琮。

那个失踪了两年的、江屿口中的恶魔,终于现身了。还带着五十个人的武装队伍,专程来到“归途”基地的大门口。

沈渡站起来,把通讯器别回腰带上,看了一眼窗外。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是一个适合躺在草地上睡觉的、完美的末世秋天。但在这个完美的秋天里,五十个人正在向他走来,带着足以摧毁整个基地的力量。

“阿诚,把所有能打的都叫上,武器库全开,非战斗人员全部撤到地下掩体。通知阿瑾,把急救物资全部搬出来,有多少算多少。”

阿诚领命要走,沈渡又叫住了他。

“还有,”沈渡的声音低了下去,“去把江屿带过来。不要让他跟任何人接触,直接带到我这来。”

阿诚点了点头,跑了出去。

不到五分钟,江屿就站在了沈渡面前。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还没,大概是刚洗完澡。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好像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不,不是预感,是确认。

两个人在小小的办公室里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江屿打破了沉默。

“是齐琮。”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渡点头。

“他来接我了。”江屿的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那种平静不是勇敢,是一种早就在等待这一刻来临的倦怠,像一个被判了的人终于听到了行刑的脚步声,不害怕了,不挣扎了,只是觉得“终于来了”。

“他不会接到你。”沈渡说。

江屿看着沈渡,看着他那双布满了血丝但仍然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因为连续熬夜而深深凹陷的眼窝,看着他下巴上那层已经好几天没刮的胡茬,看着他肩膀上那处还缠着纱布的枪伤。

“沈渡,”江屿说,“你有多少战斗人员?”

“阿诚在统计了,大概十五个能打的。”

“十五个人,打五十个全副武装的正规军。你觉得你能赢?”

“能。”沈渡说,斩钉截铁。

“怎么赢?”

沈渡走到那面贴满了照片和纸条的地图前,把上面的一些纸条撕下来,重新贴了一些新的。他贴得很快,动作脆利落,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面地图上的布局就发生了彻底的变化。不是换了一个方案,是换了一种思维——从“防御”变成了“陷阱”,从“守住基地”变成了“消灭敌人”。

江屿看着那面地图,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这里,”他说,“是齐琮最可能布阵的地方。他习惯把主力和指挥部分开,指挥所会设在最高点,便于观察全局。这个位置是整个区域里的最高点,离基地大概四里地,他一定会把指挥所设在这里。”

沈渡看着江屿指的那个位置,又看了看江屿。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末世前,他带我在这个地方拉练过好几次。这里的地形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沈渡的眼神变了。不是因为江屿提供了有用的情报,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齐琮不是随便选了这个地方来建基地,他是在末世前就已经把这里当作未来的战略要地来考察过。

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计划。

而江屿,从头到尾都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沈渡,我有一个请求。”江屿转过身,面对着沈渡,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姿态端正得像是要做一个重大的宣告。

“说。”

“让我去见他。”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阿诚刚从外面跑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在门口,嘴巴张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渡盯着江屿看了五秒钟,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江屿从未见过的、复杂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表情。那不是愤怒,那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是一个人被要求放弃自己所珍视的东西时的那种痛苦,和一个人知道自己不得不放手时的无力。

“不行。”沈渡说。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让门口的阿诚咽了一口唾沫。

“你听我说完,”江屿的声音不急不躁,甚至比平时更加冷静,“我不是要去送死,我是要去跟他谈条件。他要的是数据,不是我的命。我有数据,我就可以跟他谈。谈成了,他带数据走,基地平安。谈不成,我有办法让他在到达这里之前,就失去所有的筹码。”

沈渡的眼皮跳了一下:“什么筹码?”

江屿张了张嘴,伸出舌头,舔了舔上颚。那两枚金属异物的位置在舌头的触碰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响,像两枚小小的铃铛,在他的口腔深处沉默地摇晃。

“我可以远程删除芯片里的数据,”江屿说,“发射器不需要连接到芯片就可以发送删除指令。我只需要按一个按钮,芯片里所有的数据就会被覆盖成乱码,不可恢复。”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很小的、用旧打火机外壳改装的小装置,上面只有一个按钮,和一截不到两厘米的细天线。

“按钮按下去,三秒之内,芯片里的数据就会全部清零。”

沈渡看着他手里的那个小装置,又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表情。

“这个按钮,你一直带着?”沈渡的声音有些涩。

“从末世第一年开始,一直带着。”江屿说,“我给自己定的规矩是——如果齐琮找到我,而我没有办法安全脱身,我就按下去。数据没了,他对我的兴趣就没了。我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废物了。废物不会被追。”

沈渡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这种累是从他决定保护江屿的那一刻开始的,但真正压下来是在这一刻——这个年轻人,在被追的两年里,一直随身带着一个毁灭自己的按钮。不是毁灭身体,是毁灭价值。因为他认为,在这个世界上,他没有除了“价值”之外值得被保护的理由。

沈渡睁开眼睛,走到江屿面前,伸出手,握住了江屿拿着那个小装置的手。

“你不用按,”沈渡说,“我不会让你走到那一步。但如果你要去见他,我带你去。”

“队长!”阿诚在门口急了,“你不能——”

“阿诚,”沈渡头都没回,“你带人守好基地。我带江屿去会会这个齐琮。一个小时后如果我们没回来,你就按第二套方案执行。”

“什么第二套方案?”阿诚愣住了。

“我藏在弹药库地板下面的那个箱子。你打开就知道了。”

沈渡说完这句话,拉着江屿的手从他身边走过。阿诚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弹药库地板下面的箱子?他在这里一年多了,从来不知道弹药库地板下面有箱子。那箱子里是什么?备用武器?逃生路线图?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忽然想起了几天前沈渡看数据时那种近乎偏执的状态,想起了沈渡从那个房间里出来时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想起了沈渡拍他肩膀时那种微妙的不同。

沈渡不是在看数据。

他是在做准备。

在为今天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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