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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狗与懒神》 · Yolanda越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0

第五章 过去

沈渡调查了江屿的过去。

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出于需要。他是一个不相信直觉的人——不,他相信直觉,但他更相信数据、事实和逻辑链条。直觉告诉他江屿值得信任,但要真的信任一个人,光靠直觉是不够的,需要那些坚硬的、可以被反复验证的东西来支撑。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渠道。

末世之前,沈渡在一家科技公司做产品经理。这份工作听起来没什么了不起,但那份工作给他的不是技能,是思维方式——如何把复杂的问题拆解成简单的模块,如何在有限的信息里做出最优的判断,如何在无数个不确定性中找到一个确定的支点,然后用它撬动一切。

末世之后,幸存者们来自各行各业,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技能和资源。沈渡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在各个幸存者群体之间建立了一个信息交换网络。不是多正式的组织,就是一个松散的网络,你给我一条有用的信息,我给你一盒抗生素,或者几发,或者一句“下次你们遇险的时候我会来帮忙”。

这个网络的名字叫“回声”。

此刻,“回声”正在把关于江屿的信息一条一条地送回来。

第一条信息来自一个叫老方的中年男人。末世前他在省体育局工作,管的就是青少年运动员的注册档案。

“江屿,男,末世爆发时十九岁。五岁开始在嵩山某武术学校学习,十二岁入选省武术队,十五岁拿过全国青少年武术锦标赛传统拳术冠军。后来转到搏击,自由搏击和综合格斗都练过,十六岁之后就没有再参加正式比赛了,档案上没有说明原因。”

沈渡看着这条信息,想起了江屿的格斗动作——不是纯粹的搏击,里面融合了传统武术的发力技巧和格斗的实战体系,而且融合得非常自然,这说明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同时接受两种体系的训练,并且在长期的训练中把它们内化成了自己的本能。

五岁开始练武,到末世爆发,十四年的训练。十四年,足够把一个孩子彻底铸成一把武器。

第二条信息来自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匿名信源,通过“回声”网络的第三层传递上来,内容只有三行字:

“江屿,末世前一年因伤人被少管所羁押六个月。具体案情不知。羁押结束后被其教练领走,住教练家中。”

伤人。少管所。教练。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在沈渡的脑子里自动生成了一个灰色的画面——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全国青少年锦标赛夺冠后忽然消失,没有继续参赛,没有走上职业道路,而是因为“伤人”被关进了少管所。六个月后,被他以前的教练领走,住进了教练家里。

一个人要有多重要,才会让你在出少管所之后,还愿意住进他家?

一个人又要有多不重要,才会让你住进他家之后,不久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第三条信息来自阿瑾的检查报告。不是心理评估的部分,是身体检查的部分。

“江屿身上共有不同时期造成的旧伤二十三处,按创伤类型可分为:训练伤七处,意外伤三处,其余十三处为人为伤害。其中背部大面积烫伤疤痕,初步判断为热液体烫伤,至少五年以上;右前臂内侧两处烟头烫伤疤痕,三年以内;腰椎棘突有一处陈旧性骨折,压迫神经,导致其久站或长时间行走后会出现下肢麻木症状,该伤尚未得到有效治疗。”

沈渡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住。

不是因为他容易被感动,而是因为这些伤的位置和类型太过具体了。背部大面积烫伤——那意味着有人把滚烫的东西浇在他背上,不管是什么,都是一种极致的、非人的惩罚。右前臂内侧的烟头烫伤——那不是意外,那是有人把烟按灭在他的皮肤上,一次不够,两次,就在同一只手臂上,同一个内侧的位置。腰椎棘突骨折——这个位置,这种伤,不像是击打造成的,更像是被人猛地推下楼梯、或者从高处摔下来的时候,脊柱撞到了什么坚硬的棱角。

他看着这些信息,脑子里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件事——那天在关押室外,隔着铁门的缝隙,他看到了江屿蜷缩在角落里的样子。

整个人的姿势和这些伤口完美地契合。背部有烫伤,所以不能靠墙太近,靠墙的话伤疤会被摩擦得又痒又痛。腰椎有旧伤,所以不能完全躺平,只能侧卧蜷缩,把身体弯成一个小小的虾米。右前臂被烟头烫过,所以左手总是习惯性地护着右手,像在保护什么。

不是保护。是藏。就像他说的,他是一个容器,那枚芯片是盖子,他要藏的是里面的东西,而那个东西就是他自己。

不,不对。他在藏的不是自己。他在藏的,是那个被人一遍又一遍伤害之后、还没有彻底碎掉的自己。

这个认知让沈渡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第四条信息的来源比前三条都模糊。它通过“回声”网络辗转传送了七次才到沈渡手里,中间经过了太多人的转述,内容的准确性已经打了折扣。但沈渡从这种辗转本身读出了更深层的东西——这些信息,有人在刻意掩盖,或者刻意保护。不管是哪种,都比信息本身更有价值。

信息的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

“江屿的教练齐琮,末世前半年因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被立案调查,但在末世爆发后不了了之。”

齐琮。

沈渡把这个名字写在了纸上,笔画很重,“琮”字的最后一笔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

教练齐琮。十六岁被关进少管所的少年江屿。六个月后,被这位“教练”领走。住进教练家里。住在教练家里的时候,后背被人用滚烫的液体浇过,手臂内侧被人用烟头烫过,腰椎被人从高处推下摔断过。

住在一个本该保护他的人家里。

沈渡把写有“齐琮”这两个字的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叠了四折,塞进冲锋衣最里层的口袋里,和那些水果糖放在一起。他的手指碰到糖纸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他抽出一颗糖,剥开,塞进自己嘴里。

橘子味。有点酸,有点甜。

他不爱吃糖。但他发现自从口袋里放了糖之后,他吃糖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不是因为他想吃了,是因为他在想,那个年轻人吃到糖的时候,会不会也觉得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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