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费用的事，我需要和你谈谈。”
陆晨的声音沉了几分，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紧张的氛围。
他直视着沈若冰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不能再这样用你的钱。”
沈若冰抬了抬眼，眉梢带点意外，更多的是饶有兴致。
她没应声，转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脚下灯海。
“哪笔钱？”她轻声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所有的钱！”陆晨跟了过去，站在她的身后，语气有些激动。
“从最初的仓库租金，到后来私人健身房的建造费，再到这‘天际云顶’！ 还有这些顶级器械、空运食材，以及你刚说的，替我清掉的那些债务！”
陆晨越说，口越是憋闷。
他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但他必须把话说清楚。
“沈小姐，我们签的合同，是私教服务合同。我提供专业技术，你支付课程费用，天经地义。”
“八百七十七节课，按市场最高价算，一节两千，总共一百七十五万四千。 这笔钱，我用劳动还，一分不少。”
“但是！”话到此处，他声调拔高。
“除此以外的所有花费，都远远超出了合同的范畴！我不能接受！这不属于我的职责，更不应该由我来承担！”
他活像个认死理的会计，要把一笔烂账捋清楚。
在他看来，这是原则问题。
他可以出卖自己的技术和汗水，但不能出卖自己的尊严。
沈若冰听完，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陆晨想象中的不悦或者嘲讽，反倒挂着浅淡笑意，像看执拗学生的老师。
“陆晨，你看。”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向窗外。
“那栋楼，是我们公司去年开发的。 那个商圈，我们集团占三成股份。 你脚下的地，还有这栋楼，都是沈家的。”
她声音很轻，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说的那些钱，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它们不是钱，陆晨。”沈若冰走近一步，抬头看着他，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它们是工具。”
“是确保我们的合同，能够以最高效率、最高质量履行的，必要工具。”
她又开始用她那套无懈可击的“合同逻辑”来瓦解陆晨的防线。
“你想想，要是在那漏雨仓库训练， 你的专业能全发挥吗？我的安全有保障吗？”
“不能。”陆晨诚实地回答。
“如果我们的器械不够专业，不够全面，你能为我制定出最科学、最极限的训练计划吗？”
“不能。”
“如果我们没有现在这个绝对私密、不受打扰的环境，你刚才还在为那条‘林幼薇’的短信分心，我们的训练能专注吗？”
“……”陆晨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都在理。
“所以，”沈若冰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你。而是为了我们之间这份，神圣不可侵犯的合同。”
“我花的不是钱，我的是‘履约保障’。”
“你所谓的‘债务’，也不是你的债务，而是这份合同的‘沉没成本’。”
陆晨的大脑，再次被这套歪理搅成了一锅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她的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但他还是攥紧了拳头，做着最后的挣扎。
“就算……就算你说的对！那也太夸张了！这……这一切，加起来要多少钱？几个亿？几十个亿？我只是一个教练，我……”
“你不是‘一个教练’。”沈若冰打断了他。
她眼神骤然专注，藏着点偏执的劲儿。
“你是我挑中的雕塑家，我是你手里的石料。”
“877节课，太少了。”
她突然说道。
“什么？”陆晨没跟上她的思路。
“我说，877节课，本不足以完成一件完美的作品。”沈若冰的语气笃定。
“你的潜力，远远不止于此。我的身体，也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打磨和进化。”
她转身，从旁边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和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啪”的一声，文件被放在了陆晨面前的吧台上。
封面上，几个大字刺得陆晨眼睛生疼。
【私人教练服务合同补充协议（二）】
“你不是觉得亏欠吗？”
“你不是觉得，你付出的，与我投入的，不对等吗？”
沈若冰打开了文件，翻到了签名页，将钢笔递到了他的面前。
“很简单。”
“用你的时间和你的未来，来偿还。”
陆晨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协议的条款里，清晰地写着：
“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在原有877节课时合同基础上，追加课时九千九百九十九节，合同期限，从即起，延长十年。”
十年！
九千九百九十九节课！
陆晨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十年里，他每天都要给沈若冰上将近三节课！全年无休！
这哪里是续约？
这分明是一张卖身契！
“你疯了！”他失声喊道。
“我没有。”沈若冰面无波澜。
“我只是在用你最看重的‘契约’，来解决你所谓的‘债务问题’。”
“签了它，你就不再亏欠我任何东西。因为你将用你未来十年最宝贵的职业生涯，来履行这份更加宏伟的合同。”
“我们的关系，将重新回到最纯粹的，甲乙双方的合同关系。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她站在那里，用他自己的逻辑，为他量身打造了一个华丽的，终身监禁的牢笼。
并且，还亲手递上了钥匙。
陆晨看着那份合同，又看看眼前这个女人。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蛾，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他的原则，他的固执，他引以为傲的契约精神，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捆绑住他自己的锁链。
拒绝？
拒绝就意味着他承认了自己无法偿还这份“”，承认了自己无法保证合同的履行。
这是对他职业信仰的背叛。
接受？
接受就意味着，他未来十年的生命，都将和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彻底绑定在一起。
没有自由，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沈若冰瞧着他纠结的神色，唇畔笑意浓了些。
她知道，他没有选择。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合同的另一处条款上。
那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你看这里。”
她的声音，像的低语，充满了诱惑。
“为了应对未来十年训练强度的全面提升，以及更加复杂的训练环境，合同规定，甲乙双方的所有训练装备、服装及相关用品，必须随时更新至世界顶级水准。”
“明天。”
沈若冰抬起眼，看向他，美眸里亮着猎食者的光。
“我们去采购‘履约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