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滨江公园，显得有些冷清。
陆晨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穿着简单的运动背心和短裤，手臂上贲张的肌肉线条，在路灯下明明白白。
陆晨时不时瞥眼手机，眉头微皱。
约好的九点，现在已经九点零五分了。
陆晨最厌不守时的人，不管是自己，还是学员。
就在陆晨耐心快耗光时，一阵轻微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众帕萨特，停在了公园门口。
车门打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下来。
还是那身熟悉的OL通勤装，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只是脸上那副遮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让她那份惊艳的美貌，多了几分知性的味道。
正是沈若冰。
陆晨见了她，皱着的眉头才松开。
“你迟到了五分钟。”他开口，语气是教练对学员的职业化口吻，没有半分客气。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沈若冰轻声说道，声音里透着点喘。
没人知道，为了“不迟到”，她一路闯了多少个红灯。那股源自灵魂的契约之力，让她对“迟到”这种违约行为，产生了强烈的焦虑和负罪感。
现在，亲眼看到陆晨，那股狂躁的冲动才稍稍平复。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的、想要靠近他，和他“履约”的渴望。
“说正事吧。”陆晨开门见山，陆晨约她来不为闲聊，“健身房的事，我微信里已经说过。
倒闭是老板的问题，但我们之间的合同依然有效。”
陆晨表情严肃，阵仗堪比谈百万大单。
“我算了下积蓄，还能撑三个月。
打算在郊区租个便宜仓库，简单改造，添些基础器械，把剩下的课程上完。
你看这样行不？”
这是陆晨能想到的最有诚意的解决方案。
自费租房，自费买器械，也要把课上完。
沈若冰垂着眼听着，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始终落在陆晨身上。
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认真的侧脸轮廓，额头上甚至还有一层薄汗。
他身上那股净的汗水味，混合着男人阳刚的气息，在此刻的沈若冰闻来，竟有一种让她心安，甚至……迷恋的味道。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一边是商业女皇的理智，提醒她眼前这男人是油盐不进的“死脑筋”。
健身房倒闭，教练和学员之间的合同，在法律意义上已经可以终止了，就算要追责，也该去找跑路的老板。
哪有教练自掏腰包，亏本也要给学员上课的？
但另一边，是“绝对契约”光环带来的强烈执念，令她只认陆晨的每一个字都踩中了心坎！
对！
就该这样！
合同必须履行！他果然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好教练！
两种矛盾情绪在她腔里缠拧，最终契约执念占了上风。
看着陆晨为“履约”而奔波发愁的样子，她竟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心疼和……占有欲。
怎么能让我的教练，为了我们的合同，去租那种破仓库呢？
这简直是在亵渎我们之间神圣的契约！
“不用那么麻烦。”
沈若冰开口了，声音清冷，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劲儿。
“场地的问题，我来解决。”
陆晨愣了一下：“你解决？沈小姐，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过意不去，但这跟没关系，我是教练，这是我的责任……”
“不。”沈若冰打断了他，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一下就近了。
她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那股让她心跳加速的契约之力，也变得更加浓烈。
“陆教练，你忘了，合同是双向的。”
语气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蛊惑感，“你有履约的责任，我，作为学员，也有配合履约的义务。”
“为你提供一个合适的训练环境，就是我应尽的‘义务’。”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她那不正常的举动，完美地包装在了“履行合同”的框架内。
陆晨被她说得一怔。
这么说来……也说得通？
陆晨是个死脑筋，一旦逻辑被绕进去，就难再跳出来。
学员有义务配合履约……提供场地也算是配合的一种？
看着陆晨脸上那副“好像是这么回事”的耿直表情，沈若冰腔里的躁动竟得到一丝满足。
她喜欢他这种一切以合同为准则的较真。
因为，这意味着，他永远不会，也永远无法摆脱这份合同的束缚。
也就是，永远无法摆脱她。
“那……你想怎么解决？”陆晨迟疑地问道。
“很简单。”沈若冰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商业女皇的伐果断，“我上班的地方，是城东的环球金融中心。那栋楼，我熟。”
她语气轻描淡写，全然没把这当回事。
“顶层暂时是空置的，明天我会让人把那里清出来，改成你的私人健身房。
器械方面，你列个单子给我，今天晚上，我会让全球最好的品牌方，把所有顶级器械连夜空运过来。”
陆晨彻底听傻了。
环球金融中心？
那可是市中心地标性的甲级写字楼，寸土寸金！在顶层搞个私人健身房？还全球空运器械？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小白领吗？吹牛也要有个限度吧！
“沈小姐，你是在开玩笑吗？”陆晨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履行合同我很认真，但请你不要拿这件事开玩笑。租金和器械的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我虽然没什么钱，但也不需要学员为我承担。”
陆晨只当是自己的窘迫，让这位好心学员用这种“吹牛”的方式安慰自己。
看到他眼中的怀疑和不信任，沈若冰非但没有生气，反倒觉得他这模样，挺吸引人的。
她没有过多解释。
因为她知道，对付陆晨这种人，说再多，都不如直接做来得有效。
“是不是玩笑，你明天就知道了。”
沈若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望着陆晨，眼底的占有欲滚烫得快要漫出来。
“陆教练，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我们之间的合同，是最高优先级的。为了完成它，任何代价，我都能承受。”
“所以，请你，也务必准时。”
说完，她转身，坐回了那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帕萨特里。
车子启动，缓缓离去。
陆晨独自站在原地，晚风拂过，只觉脑子里乱哄哄的。
这个沈若冰，今天太奇怪了。
说的话，做的事，都透着一股他无法理解的……狂热。
在她看来，完成这八百多节健身课，就是天大的事。
“也许是工作压力太大，魔怔了？”
陆晨摇了摇头，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再去想。
反正，他只认合同。
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如果她真的是在吹牛，那他就按自己的原计划，去租个仓库。
陆晨转身，朝自己租住的老旧小区走去。
陆晨没看见，那辆帕萨特开出几百米后，就停在一处阴影角落。
车内，沈若冰透过后视镜，静静地看着陆晨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助理李晴的电话，话音一下变回冰山女总裁的漠然与威严。
“李晴，两件事。”
“第一，立刻联系环球金融中心的物业，告诉他们，我要收回顶层。让最好的工程队连夜进场，按照最高规格的健身房标准进行改造。
所有通风、照明、层高，必须达到世界顶级运动员的训练标准！”
电话那头的李晴倒吸一口凉气：“沈总……顶层？那可是……”
“第二，”沈若冰直接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联系意大利泰诺健、美国力健、悍马……所有顶级器械品牌的大中华区总裁，
告诉他们，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飞机也好，火箭也罢，天亮之前，我要的器械，必须出现在环球金融中心顶楼！价格，让他们随便开！”
“现在，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车厢里重归安静。
沈若冰看着后视镜里，陆晨刚刚站过的那个位置，她望着那个方向，眼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执拗。
“陆教练，我们的合同……”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