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墨。
赵家大院只剩主院和西侧账房,还亮着灯。
我刚把刘管家给的银元藏好,二太太的贴身丫鬟就寻了过来。
脚步轻缓,语气恭谨,却容不得拒绝。
“长庚哥,二太太请你去账房一趟,有要事相商。”
我心头了然。
白里我和刘管家私会的事,终究是传到她耳朵里了。
这位管着赵家银钱命脉的二太太,从不会放过府里任何一点动静。
跟着丫鬟走到西侧账房。
房门虚掩,淡淡的茉莉花香从门缝飘出来,混着纸张墨香,比白里更添了几分柔意。
我抬手轻叩房门。
“进来。”
二太太的声音传来,温婉轻柔,像晚风拂过枝头。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洒了满身。
二太太柳如烟坐在桌前,没穿白里的正式旗袍,只换了一身浅杏色软缎寝衣,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腮边,少了几分主母的威严,多了几分温婉柔媚。
桌上摊着厚厚的账本,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她指尖捏着一支细笔,正低头核对账目,侧脸线条柔和,灯光落在她脸上,暖得晃眼。
“坐吧。”
她抬眼看向我,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指了指身旁的凳子。
我依言坐下,不敢坐得太近,保持着分寸,躬身道:“二太太深夜找我,不知有何吩咐。”
柳如烟没直接说事,放下笔,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推到我面前。
瓷杯温热,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夜里凉,喝口茶暖暖身子。近府里乱,辛苦你守着老爷了。”
她语气柔缓,关心的话听得人心里一暖,和大太太的冰冷、刘管家的贪婪截然不同。
我端起茶杯,指尖微顿,没喝,只低声道:“都是小的该做的。”
柳如烟看着我,目光温和,却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
“白里,刘管家找过你,还给了你银元,让你盯着几位太太,对吗?”
她开门见山,半点不绕弯子。
我没否认,也没承认,垂着眼,静待下文。
在这赵家,谁都别想瞒谁。
越是狡辩,越是落了下风。
柳如烟见我不说话,嘴角笑意更深,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袋,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我面前。
锦袋沉甸甸的,边角坠着硬实的触感,不用打开,也知道里头的分量,绝非刘管家那几块零碎银钱能比。
“刘管家能给你的,不过是凑个零碎的赏钱,还让你夹在府里各方中间担风险。”
她微微倾身,朝近了几分。
茉莉花香瞬间将我包裹,温软的呼吸轻轻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暖意,暧昧情愫悄然而生,却又不失分寸。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我的手背,软润微凉,触感一瞬即逝,却让我心头微颤。
我攥紧手心,压下心底的波澜,依旧保持恭顺。
柳如烟指着桌上的账本,语气依旧轻柔,眼底却藏着笃定的拉拢,字字落在实处。
“帮我理清这笔账,查清楚账上缺漏的去向,揪出刘管家私下伸手的把柄。”
她抬眼看向我,目光温柔又认真,语气里的诚意藏不住,连带着周遭的暧昧都多了几分分量。
“我给你的好处,自然是他那点小恩小惠,远比不上的。”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锦袋,眉眼弯弯,柔声道:“只要你肯用心,往后在这赵家,没人能再轻贱你,大太太那边,我也能替你周全。”
我看着眼前温柔动人的二太太,又看了看桌上分量十足的锦袋与密密麻麻的账本,心里飞速盘算。
二太太和刘管家,本就不合。
刘管家仗着资历老,时常手账房的事,挪用公款中饱私囊,早已触了二太太的逆鳞。
如今她拉拢我,一是为了拔除刘管家这个眼中钉,牢牢攥住账房大权;二是为了在这乱局里,多一枚能用、也靠谱的棋子。
而我,正需要借她的力,除掉刘管家这个隐患,还能摸清赵家银钱底细,为后破局铺路。
至于这份恰到好处的暧昧,不过是她最顺手的温柔刀,可我偏偏,接得住。
我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既然二太太信得过小的,小的愿意尽力一试。”
柳如烟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柔声道:“我就知道,你是个通透人。”
她起身,从账本里抽出一页明细,递到我面前,又凑近了几分,手把手教我看账目条目。
发丝轻扫过我的肩头,暖香阵阵,暧昧萦绕,却不越界,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你看这里,药材款的数目对不上,还有这笔人情往来,都是刘管家私下做的手脚,一笔一笔,都记清楚……”
她的声音轻柔,在耳边缓缓响起,字字清晰。
我凝神听着,目光落在账目上,心里却越发清明。
从今夜起,我又多了一层身份。
既是大太太的人,也接了二太太的橄榄枝。
周旋在各方势力之间,步步为营,半点错不得。
夜深了,我拿着二太太给的账目明细,辞别离开。
走出账房时,夜风微凉,可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指尖似乎还留着方才触碰的余温。
回头望去,账房的灯依旧亮着,二太太的身影映在窗上,温婉依旧。
我攥紧手里的账目,脚步沉稳地走进夜色里。
刘管家,你的死期,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