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着大太太给的腰牌,指尖冰凉。
刚走出偏厅,廊下的冷风往领子里钻,我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是大太太的棋子,这事儿瞒不住府里的老人。
尤其是刘管家。
他在赵家当了十几年管家,看人透,心更黑。
我刚当长工时,没少被他克扣粮饷、呼来喝去,稍有不慎就是一顿打骂,是个实打实的势利小人。
果不其然。
我刚走两步,胳膊就被人一把拽住。
力道又沉又狠,带着惯有的颐指气使。
是刘管家。
他左右瞟了瞟,见没人,拽着我就往旁边的杂物耳房拉。
耳房里堆着旧桌椅,灰尘扑面,又闷又暗。
他松开手,反手关上房门,一双三角眼在我身上来回扫,笑得满脸褶子,透着算计。
“长庚啊,大太太刚找你,说的事儿,我都知道。”
我垂着手,装出一副怯懦长工的模样,低头不语。
他要的就是我这份顺从。
刘管家往前凑了凑,从衣襟里摸出几块银元。
银光亮闪闪的,在昏暗的耳房里格外晃眼。
他把银元往我手里塞,语气带着利诱,说得直白。
“帮我盯着几位太太,少不了你的好处。”
钩子落定,银元沉甸甸地压在我手心,也压得我心头一沉。
我抬眼看向他,故作懵懂:“刘管家,大太太让我办事,我不敢乱嚼舌啊。”
“什么乱嚼舌,这是机灵。”刘管家拍了拍我的肩膀,压低声音,“府里现在乱得很,大太太要掌权,少爷在外带兵等着抢家产,二太太、四太太个个都有心思。”
“你把几位太太的动静,每天偷偷告诉我。大太太那边你应付着,我这边给你银钱,两头都落好,岂不美哉?”
我攥着银元,心里冷笑。
他哪里是两头落好。
他是想骑墙站队,哪边赢了,他都能捞好处。
更是想拿捏我,把我也变成他的棋子,打探内宅秘事,拿去讨好少爷,甚至卖给外面的人。
这老东西,贪婪无度,心术不正。
当年我刚进府,冻得浑身发抖,他克扣我的棉衣,还把我赶到柴房睡;老爷赏我的点心,他也抢去自己吃。
这笔账,我本想后再算。
如今他主动送上门,还想把我当枪使。
留着他,我早晚要被他卖了,死无葬身之地。
他知道我是大太太的人,还敢拉拢我,说明他手里定然也握着府里的秘密,说不定和老爷的毒案,脱不了系。
机,瞬间在我心底翻涌。
表面上,我却堆起感激的笑,连忙把银元攥紧,躬身点头:“多谢刘管家!我听你的,以后太太们有什么动静,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刘管家见我识相,笑得更得意了,三角眼眯成一条缝:“这就对了,在赵家,光听大太太的可不够,跟着我,才有肉吃。”
“尤其盯紧三太太、四太太,还有那个不起眼的五姨太,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要记清楚。”
我连连应声,装作被银元收买的样子,满心欢喜。
刘管家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我保密,不准泄露半个字,才放心地打开房门,让我离开。
走出耳房,阳光刺眼,我手心的银元依旧冰凉。
我把银元塞进怀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的温顺乖巧,全是装的。
这老东西的贪婪,就是他的死。
我不仅要摆脱他的拿捏,还要借他的人头,立我的威,破这宅斗的局。
他想利用我,我便先假意顺从,摸清他的把柄,再找机会,把他和毒案绑在一起,借大太太的手,除了这个隐患。
既报了往的仇,又能向大太太表忠心,还能扫清我行动的障碍。
一举三得。
我刚迈步往主院走,就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远处的花丛后,小翠缩着身子,手紧紧按着袖管里的刀,眼神担忧地看着我,显然看到了我和刘管家私会。
三太太白牡丹的院门半开,她躲在门后,看到我怀里露出的银元边角,脸色微微一变,飞快地缩了回去。
二太太的丫鬟,站在廊下假装扫地,眼角一直瞟着我,显然是二太太派来盯梢的。
四太太周明薇靠在远处的月门上,一身洋装扎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像是看穿了我和刘管家的勾当。
各方势力,全都盯着我。
我成了所有人眼里的香饽饽,也成了最危险的人。
我攥紧怀里的银元,脚步沉稳地往主院走。
刘管家的死期,不远了。
在这吃人的赵家大院,心软只有死路一条。
我从任人欺凌的长工,走到现在,早已没了退路。
要么踩着别人往上爬,要么沦为尘埃任人践踏。
而我,选择前者。
机藏在心底,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