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风凉,主院静得只剩虫鸣。
我绕到后院戏楼后,刚要查探周围动静,就见一道素色身影提着蓝布裹着的食盒,缓步而来。是三姨太白牡丹。
她没施脂粉,脸色凝重,脚步极轻,生怕惊扰了谁。
我立刻躲进太湖石阴影里,屏住呼吸。
她停在石凳旁,左右张望片刻,才轻轻打开食盒。里面没有碗筷,只有几个陶制药瓶,淡褐色的药味混着一丝苦腥,正是枯骨散——赵家卧房里正用的剧毒。
“长庚哥?”她的声音发颤,像被戳破的纸灯笼。
我现身时,她手里的药瓶“哐当”落地,脸色瞬间惨白。
“别、别告诉别人……”她攥着我的衣袖,指尖冰凉,眼泪瞬间涌出来,“是大太太我的!她拿我戏班的家人威胁我,说不把药混进老爷的常汤药,就了我全家……”
我目光落在药瓶上,沉声道:“送了几次?药从哪来的?”
“三次……药是大太太身边的丫鬟送来的,她说这是‘安神药’,没人会查。”白牡丹哭得发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巡夜下人的脚步声,灯笼光晃过墙头。
我立刻按住她的嘴,二人躲进草丛。等下人走远,白牡丹才松开手,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长庚哥,求你别声张,我……我真的是被的。”
我扶起她,语气凝重:“放心,我会保你。但你要记住,今夜的事,只许烂在肚子里。”
白牡丹连连点头,提着药瓶慌慌张张跑了。
我回到卧房门口,心里翻涌。大太太沈玉贞执掌后院十几年,素来端庄,竟会做下毒之事?
次天刚亮,老爷咳血的消息就传了开来。
卧房里,大夫诊脉后,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是枯骨散之毒!毒入血脉,久侵蚀,唯有解药可解,否则……撑不过三!”
少爷赵天磊暴怒,拍着桌子吼:“查!一定要查出是谁下的毒!”
大太太沈玉贞站在一旁,红着眼眶,看似悲痛,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
我走到她面前,躬身道:“大太太,小的昨夜有要事禀报。”
她抬眼看向我,眼神锐利:“说。”
“昨夜小的在戏楼后撞见三太太,她提着的食盒里,装的是枯骨散。”我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她还说,是大太太命她送的药。”
全屋瞬间安静。
白牡丹身子一晃,眼泪掉了下来,却不敢哭出声。沈玉贞的脸唰地变白,厉声呵斥:“长庚!你胡说八道!我何时做过这种事?!”
“大太太若是没做,三太太何必撒谎?”我看向白牡丹,“三太太,你说说,大太太是如何你的?”
白牡丹被我扶着站起来,声音发颤却坚定:“是大太太!她给我药瓶,拿我家人威胁我,说要是我不照做,就烧了我的戏班!”
“我不信!”沈玉贞气得浑身发抖,“我执掌后院十几年,怎会做这等阴毒之事?长庚,你定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故意栽赃!”
两人争执间,二太太、四太太也纷纷开口。二太太劝大太太冷静,四太太则冷声道:“三姨太平里最恨老爷,定然是她自己下毒,想嫁祸大太太!”
白牡丹急得直跺脚,却百口莫辩。
我上前一步,挡在白牡丹身前,看向沈玉贞:“大太太,既然你没做,不如让我们去你的院子搜一搜?若是清白,自然不怕查。”
沈玉贞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强撑着道:“搜就搜!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她刚说完,身边的丫鬟突然脸色发白,悄悄后退了一步——谁都看见,她昨夜去过药房,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糕点,糕点上沾着的药粉,和枯骨散一模一样。
白牡丹见状,突然跪趴在地上,哭着道:“大太太,我错了!我不该听你的话害老爷!我再也不敢了!”
她的话,像最后一稻草,压垮了沈玉贞的伪装。
沈玉贞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众人各异的目光,突然笑了,笑得凄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赵宏伟早就该倒了!我不过是替天行道!”
她这话一出,全屋哗然。
我趁机道:“大太太,事已至此,你还是认罪吧。”
沈玉贞猛地看向我,眼底满是意,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她瘫坐在椅子上,声音沙哑:“我只是不想他再占着家产,不想你们这些女人被他看不起……我有错吗?”
白牡丹哭着摇头:“大太太,你不该用毒啊!这是要出人命的!”
我看着沈玉贞崩溃的样子,心里却没半分怜悯。这后院的争斗,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最终,沈玉贞被管家押去了祠堂。白牡丹则被送回了院子,她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满眼感激。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卧房的地板上,却照不进人心的阴暗。
我站在原地,看着混乱的主院,心里清楚——这场局,才刚刚开始。赵家的后院,再也不是往的平静,而是暗流涌动,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