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寒气,漫进赵家主院。
老爷昏死在床,气息微弱,全靠参汤吊着命。
我守在卧房外一夜,眼皮发沉,却不敢合眼。
昨夜和白牡丹的纠缠、廊柱后小翠的窥探,桩桩件件都像针,扎在心头。
没等我捋清头绪,大太太的贴身丫鬟春桃匆匆走来,脸色紧绷。
“长庚,大太太叫你去偏厅,单独说话。”
我心头一沉。
该来的,终究来了。
她定然是知道了昨夜的事。
偏厅里没点灯,光线昏暗,只有窗缝漏进的一点微光。
大太太沈玉贞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素色旗袍,没戴任何首饰,往的端庄温婉荡然无存。
她脸色冷白,眼底布满血丝,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剜着我。
屋里没有旁人,连丫鬟都被遣了出去。
空气静得吓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我垂手站在厅中,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摆出一副恭顺长工的模样。
“昨夜,你在后院戏楼旁,见过什么人?”
大太太先开了口,声音沙哑,没有一丝温度。
我攥了攥手心,没撒谎,也没全说:“回大太太,小的巡夜,只见过三太太在院里走动,没敢靠近。”
“没敢靠近?”大太太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赵长庚,别跟我耍心眼。你看见了,也听见了,对不对?”
我依旧垂着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赌她没有实证,只是试探。
大太太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缓步走到我面前。
她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尖上。
“老爷中的是枯骨散,撑不过三。”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狠戾,“府里有人想让他死,外面少爷带兵等着抢家产,赵家现在,就差一导火索,就能彻底塌了。”
我心头一震。
她竟直接摊牌了。
“我执掌赵家后院十几年,不能看着它毁了。”大太太的眼神死死盯着我,“我身边没有可信的人,那些丫鬟婆子,个个都被她们收买了。”
“你不一样。”
“你是外乡来的长工,无牵无挂,又机灵,还守得住秘密。”
她的话,字字都在拉拢,也字字都在威胁。
我猛地抬头,看向她。
正好对上她冰冷的眼神。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帮我盯着她们。找到了,我保你活。找不到,你陪老爷一起走。”
钩子落定,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她们,指的是二太太、三太太、四太太,还有五姨太。
找到了,找的是枯骨散的解药,还是幕后真正的主使?
我心里清楚。
我从一个跑腿查事的长工,彻底变成了她大太太棋盘上的棋子。
用我的命,赌她的布局。
赢了,能在赵家活下去,有她庇护。
输了,就是陪葬,连尸骨都没人收。
“大太太,小的只是个长工,怕是做不来……”我故意示弱,想探她的底。
“做不来也得做。”大太太打断我的话,语气决绝,“昨夜三太太的事,你以为能瞒得住?我不戳破,是留着你的用处。”
“要么听话办事,要么现在就去祠堂领罚,自己选。”
她把路堵得死死的。
我没得选。
在这赵家,我一个无权无势的长工,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只能先应下,再伺机破局。
我躬身,语气恭顺:“小的遵命,全听大太太吩咐。”
大太太的脸色稍缓,从袖中摸出一块木质腰牌,扔给我。
“拿着这个,府里各院都能去,包括药房、账房,没人敢拦你。”
“重点盯四个人。”
“二太太柳如烟,管着账房,钱银出入蹊跷,查她的账本,看她把钱挪去了哪。”
“三太太白牡丹,手里还有枯骨散,盯紧她,看她还跟谁来往,受谁指使。”
“四太太周明薇,留洋回来,懂药理,天天往药房跑,定然藏着猫腻。”
“五姨太小翠,出身低微,却总躲在暗处,袖里藏着东西,心思不简单。”
她把四位姨太的疑点,一一说清,显然早就布好了局,只是缺个跑腿打探的人。
而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三之内,我要看到结果。”大太太转身走回太师椅,语气冰冷,“别想着耍花样,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是,小的明白。”
我攥着腰牌,躬身告退。
走出偏厅,晨雾更浓,寒气刺骨。
手心的腰牌硌得慌,像一块烫手山芋。
我成了大太太的棋子,生死都握在她手里。
可我不甘心。
从穿越过来,做个任人欺凌的长工,到如今被卷进宅斗漩涡,我要的不是苟活,是逆袭,是掌控自己的命。
大太太想利用我,我便借她的势,借这块腰牌,查清楚毒真相,摸清各位姨太的底牌。
棋子,也能变成执棋人。
刚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了二太太柳如烟。
她一身素雅旗袍,身上飘着茉莉花香,看着温婉,眼神却带着试探。
“长庚,大太太找你,说了什么?”
我攥紧腰牌,藏进袖中,脸上依旧是恭顺的模样:“回二太太,大太太只是吩咐小的好好守着老爷,没说别的。”
柳如烟笑了笑,眼神却没信,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辛苦你了,府里现在乱,遇事多留个心眼。”
说完,她缓步走过,擦肩而过时,我分明看到她眼底的精明。
刚避开二太太,又撞见四太太周明薇。
她穿着洋装,烫着卷发,靠在廊下,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大太太的棋子,不好当吧?”
她一语道破,我心头一紧,却没接话,低头快步走开。
走到院角,又看到小翠缩在花丛后,偷偷看着我,手紧紧按着袖管,藏着那把刀,眼神里满是担忧。
不远处,白牡丹站在院门后,看到我,眼神慌乱,飞快地低下头,躲了回去。
四位姨太,各怀心思,全都盯着我。
我攥紧袖中的腰牌,深吸一口气。
这场局,越来越险。
大太太的布局,众人的窥探,我身在漩涡中心,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可这也是我的机会。
一个从长工,逆袭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