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苏砚和秦舒宁也纷纷探出头来。我看着两人的模样，脆牵着林栖上前，直接给她们互相介绍。
“这是我妹妹，林栖。”
我先指了指身边的人，又转头看向门口的苏砚和秦舒宁，逐一介绍。
“她们是姐姐的发小，这位是秦舒宁……”
“苏砚。”
不等我把话说完，苏砚就率先走上前，大大方方地朝林栖伸出手，主动打起了招呼。
林栖有些拘谨地笑了笑，轻轻握上她的手，只是短短一瞬，便迅速地抽回了手，随后往后微微退了半步，背着手乖巧地朝两人微笑点头，语气礼貌又温顺：
“姐姐们好。”
“林栖……”
秦舒宁盯着她看了片刻，眉头微蹙像是在回想什么，随即恍然开口
“是你之前一直说的那个小妹妹？”
我心里微微一怔，倒是没料到她还记着。当初经常去秦舒宁家里和她们姐妹俩一起玩，那段时间看着她妹妹，我常常跟她提起林栖，说林栖和她的妹妹一样，软乎乎的特别可爱。后来因为种种事，我渐渐没再提过，没想到她竟一直记在心里。
我当即扬起笑意，满心骄傲地搂着林栖炫耀：
“没错。怎么样，我妹妹是不是跟妹一样可爱？”
而我没察觉的是，身后的林栖，正抬着头，用满是炙热与欢喜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紧紧望着我。
秦舒宁的话语在耳畔一遍遍回荡，撞得林栖心口发颤。
她从没想过，时隔这么多年，我竟还一直记得她。
从前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她总在心底反复揣测，当年分别后，我该是循着顺遂的轨迹长大，有朝夕相伴的好友，有热气腾腾的生活，早把那个每天浑身脏兮兮、连话都说不顺畅的怯懦小妹妹，忘得一二净。
毕竟那时的她，太过黯淡渺小，像颗不起眼的尘埃，从不敢奢求能在谁的记忆里留下痕迹，更别说是耀眼的我。
可此刻，秦舒宁的话，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自我否定。
原来，即便岁月流转，记忆慢慢蒙上薄尘，我的心底，依旧为她留了一方小小的、独属于她的天地。
鼻尖骤然泛起酸涩，又有一股滚烫的暖意，从心口缓缓蔓延开来，将她长久以来的自卑与不安，一点点熨帖抚平。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眶悄无声息地发烫，原来这份单向的惦念，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终于等到放学铃声响起，我带着林栖慢悠悠地往校外走。一路上都在耐心跟她讲校园里的教学楼、场、林荫道，细细介绍着每一处风景，心里想着等她升入三中，也能更快熟悉这里的一切。
“阿羽！”
一道清脆的喊声骤然打断我的话，我循声望去，只见许汀柠站在我家车旁，正朝着这边挥手。
我心里轻叹一声，快步走上前，先一步开口拒绝：
“阿柠，今天没法跟你吃饭了，我要陪我妹妹回家。”
话音刚落，许汀柠准备拉车门的手顿住，眉头瞬间蹙起，视线落在我身旁的林栖身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语气更是透着几分轻蔑：
“妹妹？她？你什么时候多出来个妹妹？”
她压没理会林栖的存在，转而看向我，带着几分娇气的不满，双手往前一环，仰着头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盯着我：
“你要为了她放我鸽子？白羽，你昨天一整天都没理我，你这么做，我会生气的。”
她那副傲娇又强势的模样，让我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快，可话到嘴边，终究没再说出更决绝的拒绝。
“哎呀，有的人怕是自己男朋友请不起饭，非要厚着脸皮蹭别人家的饭吧！”
“苏砚你!”
身后传来苏砚讥讽的声音，她学着许汀柠仰着头的样子，大大方方从她身边挤过，胳膊不经意地狠狠撞了一下许汀柠的肩膀。
许汀柠被撞得一个趔趄，险些站不稳，她气急败坏地转身指着苏砚，脸颊涨得通红，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就在这时，林栖悄悄伸出手，牢牢握住了我的手，还不动声色地把我往她身边拉了一小步。
她抬眸看向许汀柠，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姐姐当然要和我回家，她昨晚亲口说过，我们是最亲的人。”
说完，林栖没再给许汀柠说话的机会，径直牵着我往车边走。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路过许汀柠身旁时，她牵着我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倔强，还有一丝不愿我被打扰的护着。
回去的路上，我没怎么说话，只是偏着头，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余光里，我能感觉到林栖好几次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开口。最后，那只一路牵着我的小手，也慢慢松开，悄悄缩了回去。
我侧过头，静静打量着身旁的林栖。
以往总觉得她性子清冷，带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坚强隐忍，但看着也算娇弱，也是需要人保护照顾的。
可方才她看向许汀柠时的眼神，冷静又坚定，拒绝的话语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条理分明，全然没有半分怯懦退缩。我才发现，她有着一种藏在清冷外表下的强大，那是独属于她的、不容小觑的底气。
我心头微微一动，想来她从不是一味需要旁人庇护的小孩，她有自己的棱角，有直面事端的勇气。或许，我真的不该再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孩子，而是该以平等的目光，去看待这个独立又坚韧的她。
回到家，我还没来得及进卧室换衣服，就被林栖拦在了客厅。
她仰着小脸，眼神清亮，直直地看着我，轻声问：
“姐姐喜欢那个女孩，对吗？”
我瞬间怔住。
我对许汀柠那点连自己都理不清的心思，连苏砚和秦舒宁都未曾察觉，没想到只和许汀柠打过一次照面的林栖，竟一眼就看透了。
“怎么会呢？姐姐怎么会喜欢女孩子呢？”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慌乱，更像是在给自己强行灌输一个既定的观念。一遍遍地告诫自己，我对许汀柠不过是年少时的错觉，无关其他。
林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藏着许多我读不懂的情绪。片刻后，她才转过身，安静地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一走，我整个人像是瞬间泄了气，颓然瘫坐在沙发上。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许汀柠那句带着埋怨的话——“你已经一天没有理我了。”
是啊，和许汀柠相识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一整天没有主动找她、没有回她消息。
可奇怪的是，并没有我想象中那般难熬、那般坐立难安。甚至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就这么平静地度过了一天。
我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想到许汀柠，涌上心头的不再是悸动，而是一阵疲惫的头疼。
大概是无数次，她一边牵着我的手，一边和男朋友打电话；无数次，她向我哭诉和男友吵架的委屈，我只能强压着心口的酸涩，笨拙地安慰她。安慰完她，又要独自消化那份翻涌的酸涩，反复自我拉扯。
一次又一次，早已耗尽了我全部的热情和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