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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23

“孩子们,爸爸要去忙了,你们今天自己在家可以吗?”

爸爸的声音适时传了进来,我一点都不意外他又要匆匆离开。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他永远有开不完的会,接不完的电话。

“小栖的学校你考虑一下,是换一个,还是继续在原来那里上学,考虑好了告诉爸,我来解决,好吗?”

爸爸的语气依旧温柔,他伸手摸了摸林栖的头顶,指尖带着长辈独有的温和。没等林栖应声,他已经一边接起不断震动的手机,一边快步朝门外走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玄关。

我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早就没什么波澜,转头无所谓地对林栖道:

“我先带你去你的卧室吧,里面给你准备了新衣服。”

林栖的卧室被爸妈精心布置过,一推开门就是一片柔和的粉色,墙漆、床品、窗帘都是温柔的浅粉,柔软的大床上堆着好几个圆滚滚的毛绒玩偶,净又温馨,和她过去那个狼藉冰冷的家截然不同。

趁着她站在门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慢慢打量屋子,我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一块大白兔糖——就是小时候我总偷偷塞给她的那种,包装纸带着熟悉的甜香。

“小栖,吃糖。”

我轻轻把糖塞进她摊开的掌心,动作放得极柔,和我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完全不同,像回到了很多年前,我蹲在地上,把糖递到小不点的她手里。

林栖紧紧攥着那块糖,抬眼一瞬不瞬地望着我,黑眸沉沉的,情绪浓得化不开。我读不懂里面藏着什么,是不安,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只被她看得浑身发紧,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我赶紧走到衣柜前,翻出一身柔软的纯棉居家服,在身前比了比尺寸,确认她穿起来会宽松舒服。

“你换好衣服去洗个澡,我去给你放洗澡水,等你出来我们就吃饭。”

“这是姐姐亲自给我挑的吗?”

林栖没有伸手去接衣服,依旧定定地看着我,语气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欣喜。

我被她看得耳尖微微发热,索性大大方方笑起来,利落的短发随着动作晃了晃:

“嗯,特意选了宽松的,穿着舒服。”

她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终于伸手接过衣服,指尖擦过我的指腹,带着一点微凉的软。

“谢谢姐姐。”

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我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不用谢,快换吧,我去给你放热水,温度调好了,不会烫的。”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栖站在粉色的房间中央,怀里抱着那身居家服,手里还攥着那颗大白兔糖,正望着我的背影,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趁着林栖洗漱,我赶紧掏出手机,凭着小时候的模糊印象,点了几样软糯清淡、她应该爱吃的菜。

等外卖的间隙,我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玄关角落。林栖带来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双肩包,旧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布满了大大小小缝缝补补的卡通补丁,看着不像是书包,倒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布。

我心头一阵发酸,记忆里妈那张漂亮温柔的脸突然浮现出来。印象里,她总是笑意盈盈,对我热情亲切,对林栖更是宠得没边。我怎么也无法将记忆里那个精致爱笑的女人,和林栖如今的处境重叠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样的子,能让亲妈对女儿如此狠心?爸妈说这些年林栖一直跟着妈生活,按理说,怎么也不该是这般光景。

思绪翻涌间,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看看那个包里装了些什么。

“你在嘛?!”

一声尖利的惊叫猛地响起,我像触电般尴尬地缩回了手。

林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身后,快步上前挡在了背包前。刚洗过澡的她,湿漉漉的黑发软软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浸湿了衣领。宽大的居家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瘦弱,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她的模样。洗去了满身尘埃和怯懦后,那张脸露出了惊人的底子。眉眼生得极精致,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天然的无辜感,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像受惊的蝶翼;鼻梁小巧挺直,唇瓣是自然的樱粉色,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脸颊因为刚洗过澡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褪去了满身伤痕的狼狈,曾经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开了,出落得清丽又漂亮。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放松,依旧带着极强的警惕与坚毅,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我。她瘦弱的身躯绷得笔直,双手死死地护在背包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在守护着最后一件珍宝。

“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收拾一下,怕东西重扯到你的伤口。”

我慌乱地向林栖解释,语气急促飘忽,连耳都烧了起来。我不敢让她知道,刚才我其实是想探究包里藏着多少窘迫与破旧,更不敢想,若她知晓这份窥探,会用怎样戒备的眼神看我。

“我看你头发还湿着,是没找到吹风机吗?姐姐帮你吹吧。”

我慌忙转移话题。入了秋的夜里风凉,她身子这样单薄,若是再着凉感冒,不知又要受多少罪。

林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弛下来,眼里的尖锐褪去,只剩下温顺。她没有说话,只是乖乖任由我牵着,走回了卫生间。

我从洗漱台下翻出吹风机,将她轻轻按在洗漱台前的椅子上。她脊背微绷,双手拘谨地放在膝头,局促得连脚尖都悄悄往里收。我看着镜子里她垂着眉眼的模样,放缓语气,轻声开口:

“我朋友总跟我炫耀她有个妹妹,天天念叨姐妹俩的趣事。现在啊,我也有妹妹了。”

话音落下,林栖终于笑了。那笑意极浅,像冰雪初融时掠过湖面的温柔,转瞬即逝,却让她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肩膀不再僵硬,连指尖都悄悄舒展。

我打开吹风机,调至温风。热风轻轻拂过,我的手指穿过她湿软的发丝。发质不算细软,带着一点倔强的硬,却乌黑发亮,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姐姐是在六中上学吗?”

吹风机的嗡鸣里,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镜中的她,满是意外:

“你怎么知道我的学校?”

“之前在学校门口见过姐姐。”

“那你为什么……”

话到嘴边,我突然停住。

一切瞬间都有了答案。

原来她记得我,一直都记得。原来她早就搬来了清川,原来她曾远远站在六中门口,悄悄看过我。原来在我问她是否还记得我的时候,她的躲闪不是遗忘,而是自卑,是狼狈,是不愿以满身伤痕、一无所有的模样,出现在光鲜耀眼的我面前。

那个破旧的背包,是她仅剩的所有物,是她最后一点尊严与底线。走出那栋破楼时,路人打量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紧张得浑身发抖。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这些年,她独自藏起所有伤痛,远远看着我,却从不敢靠近。

吹风机依旧嗡嗡作响,热风温暖。我指尖的动作放得更轻,避开她手臂上的旧伤,一点点吹她的头发。

心里又酸又软,像被温水泡得发胀。

原来不是久别遗忘,而是她,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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