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转头飞奔离开的背影，林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脚步轻快地走进教室，周遭的目光依旧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带着长久以来的疏离与审视，只是今那一道道异样视线里，又多了几分明显的不解与诧异。
从前的林栖，向来是生人勿近的模样。
整沉默寡言，眉眼覆着一层冷意，谁主动搭话，都只会换来她淡漠疏离的回应。她成绩拔尖，总会有同学课后鼓起勇气来找她请教问题，她从不会刻意拒绝，向来有问必答，却始终分寸分明，从不多言半句，久而久之，没人敢和她走得太近。
可今天的林栖，明显不一样。
方才眼底藏不住的柔软与笑意，落在旁人眼里格外反常。
犹豫片刻，一位同学终于壮着胆子走上前，试探着开口搭话：
“林栖，刚刚那个人是你姐姐吗？你姐姐好帅啊，还挺亮眼的。是咱们学校的吗？以前好像没见过。”
话题猝不及防落到白羽身上，林栖脸上那点转瞬即逝的温柔笑意，瞬间尽数敛去。
眸光骤然沉下来，恢复成一贯的清冷寡淡，语气平淡又疏离：
“嗯，有事吗？”
骤然切换的冷淡态度，瞬间噎住了对方。
“没、没事没事……”
同学被她这超快的变脸弄得一愣，暗自腹诽，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唱戏的还要专业，只好尴尬地摆了摆手，讪讪转身离开。
教室重新归于安静，林栖垂眸走到自己的座位，方才因那人提起白羽而泛起波澜的心绪，又被她小心翼翼压回心底，重新裹上一层冰冷坚硬的外壳。
不出意外，我终究还是迟到了。好在老师并未过多为难，简单叮嘱几句后，便让我回到了座位。
刚坐下，后桌的苏砚就用笔尖轻轻戳了戳我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埋怨与不解：
“你搞什么？昨天见不到你人，今天还迟到？”
我没接话，自顾自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转身递给同桌秦舒宁。
秦舒宁家里有个小她三四岁的妹妹，平里总爱和我们炫耀，说妹妹有多可爱，有个妹妹有多幸福。我与秦舒宁苏砚自小一起长大，也见识过她妹妹的软糯，这也是我为何一直都记得林栖。
“你把你和妹平时怎么相处的，都写在这本子上。”
“什么？！”
秦舒宁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就是……从她出生到现在，你们怎么相处、平时都一起做什么，写下来就好。”
我认真补充道。
“我妹妹都十多岁了，这么多我怎么写啊？”
秦舒宁一脸难以置信，看向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莫名其妙的傻子，满是嫌弃。
我没在意她的反应。我只是迫切地想知道，该如何和现在的林栖相处。她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小小的孩童，我不能再用幼时的方式对待如今的她。我只想让她能快点融入这个家，快点熟悉我，像真正的家人那样依赖我。只有这样，她往后的子，才能不用活得那么累。
“你不如让她穿越回十年前，给你拍个纪录片得了。”
苏砚的吐槽向来一针见血，精准又扎心。
配上秦舒宁翻到天际的白眼，我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许汀柠昨天来找过你，被我怼回去了。”
苏砚趴在桌上，声音带着即将要睡去的困意，懒懒开口。
我心下一沉，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不用想也知道，她大概又是和男朋友吵架了才来找我。
是的，许汀柠有男朋友，这一点我一直都清楚。也正因如此，我从未真正承认过自己对她的心意，就连她从前那些亲近的举动，我也一直告诉自己，不过是女生之间要好的正常表现。
“没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轻声问。
苏砚没有应声。我知道，她向来不喜欢许汀柠。
“她说一天都没看见你，想你了。”
一旁正认真听课的秦舒宁突然开口补充，笔尖还在笔记本上飞快滑动，她在同时记着两份笔记——一份是自己的，另一份是帮后座睡得正沉的苏砚写的。
我一直不懂，为什么身为女生的我，会对许汀柠生出这样不一样的情愫。
从前总以为，不过是因为她生得好看，软糯又清甜，任谁都没法拒绝这样的温柔，哪怕同为女生。又或是，是她先越了界，那些举动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该有的分寸。
她总爱主动牵我的手，总把喜欢和我待在一起挂在嘴边，早晚雷打不动和我互道晚安，偶尔还会做些亲昵又暧昧的小动作。也难怪身边总有人打趣，说我们看着就像一对情侣。
我曾天真地以为，她对我的心意，和我对她的一模一样。我们心照不宣地沉浸在这份旁人看不懂的亲密里，不说破，却彼此依赖，那样的子，轻松又快乐。
可后来，我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会兴致勃勃地和我说起哪个男生长得好看，会笑着说今天又有男生约她出去玩。直到后来听说她交了男朋友的那一刻，心口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才让我彻底慌了神。
尤其是当她一边若无其事牵着我的手，一边笑着和男朋友打电话时，那种酸涩就会无限放大，变成尖锐的疼，密密麻麻地揪着心，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绿茶。”
苏砚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睡，闭着眼轻飘飘甩出两个字。她向来如此，讨厌谁从不藏着掖着。
“自己有男朋友不想，总想我们阿羽做什么。”
“说得对，加一分。”
苏砚和秦舒宁一唱一和地吐槽着。我低头装作认真听课，笔尖在练习册上胡乱划着，思绪却早已经飘远。
下课铃一响，我刚走出教室，就被许汀柠堵在了走廊。她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埋怨，一双眼睛却无辜又可怜地望着我：“白羽，你昨天怎么没来学校？消息也不回我。”
“家里有事。”
我语气平淡，没再多做解释。
面对许汀柠，我始终陷在一种矛盾里。一边埋怨她的摇摆不定，拼命想收回自己的心意，只把她当作普通朋友；一边又控制不住地被她吸引，忍不住想靠近。这种拉扯，让我身心俱疲。
“那今晚去你家一起吃饭吧，我都想念刘妈做的菜了。”
不等我拒绝，上课铃声响起，许汀柠冲我笑了一下，转身跑回了自己的班级。
午休的铃声终于敲响，林栖迅速合上书本，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连衣角都仔细理了理。她站起身，脚步比平时更稳更快地穿过走廊，朝教师办公室走去。
推开虚掩的门，老师正伏案批改。见林栖进来，对方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张纸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之前你不是明确说过不考虑吗？怎么突然……”
林栖没有犹豫，将那份打印工整的保送申请书轻轻推到桌前，指尖因为紧张微微蜷缩，声音却异常平静：
“我改变主意了。老师，麻烦您。”
老师愣了愣，没有立刻接过。林栖见状，往前又递了递，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老师自然知晓林栖家中的困境。之前找她谈话时，她说过，高中课业加重，放学变晚，她便没法再像从前那样，在放学后去打零工补贴家用。那时的她，似乎被现实困在了原地，对未来也没什么奢求。
可现在，她眼底有光。
老师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
“不麻烦。想好了要去哪个学校？打算什么时候离校？”
林栖深吸一口气，报出那个名字时，耳似乎都红了一瞬，却又在下一秒恢复平静：
“三中。我想待到汇演之后。”
那正是白羽所在的学校。她想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老师随即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她知道，她看重的这个学生，终于要迈向更好的未来了。她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申请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像是为林栖的新征程落下了定音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