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计算机学生，怎么百发百中？

趁高老忠去里屋找枪的工夫，王守仁飞快地把那包军装打开，把手机从里头取出来看了一眼——屏幕黑着，安安静静的。

他把手机重新裹好，四下打量这间屋子。

土墙，土地，房顶上是黑漆漆的秫秸。

墙角堆着些破烂家什，缸啊瓮啊，还有几个豁了口的瓦罐。

他把那包军装包裹着手机收入空间内，以后算是一个念想吧。

刚弄好，高老忠就出来了。

“枪在这儿。”他手里拎着一支，老长一截，枪托杵在地上，跟个拐棍似的。

王守仁接过来，入手一沉。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他仔细打量这支枪——枪身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枪托上有些磕碰的痕迹，护木有几处裂纹，枪管倒是直的，但看不出膛线状况。

老套筒。汉阳造。

和电视上见过的一样，但亲眼看到才知道有多破。

他有点失望。

但转念一想，有枪就好。

总比拿着红缨枪、大刀片子强。

他找了块粗布，把枪身上的灰擦了擦，然后握住枪栓，往后拉——

没拉动。

他加了把劲儿，再拉——

还是不动。

高老忠在旁边看着，见他拉不动，凑过来解释：“这是民国二十六年的时候，打这儿过了一股溃兵，也不知道是哪个部队的，反正乱糟糟的。他们走的时候，有个人把这枪塞草垛里了，我瞅见了，就捡回来屋了。”

民国二十六年，一九三七年。

这枪在这儿躺了两年了。

王守仁皱起眉头，打量着这支枪。

难道锈死了？他仔细看枪栓的位置——不对，不是锈。

枪栓和机匣的缝隙处，隐隐能看到一层涸的油脂。

枪油。

不是锈死，是枪油凝固了，堵死了。

他记得在网上看过，有些老枪存放时间长了，枪油氧化凝固，就会把枪栓粘住。

硬拉容易拉坏零件，得想办法把油软化才行。

“怎么了？这枪坏了？”高老忠见他一直不说话，有点着急。

王守仁摇摇头：“估计是枪油堵死了，不是锈。”

他抬起头：“大伯，还有吗？”

高老忠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三颗黄澄澄的来，递给他：“就这三粒了。当年捡的时候就这几粒。”

三颗。

王守仁接过，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手里这支灰扑扑的老套筒。

三发，一支破枪。

这就是他的开局。

他有点发愁，但没露出来。

盯着那凝固的枪油，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个小故事——说是国内曾经封存过大批武器，几十年后拿出来用的时候，很多枪都拉不动栓。后来想了个土办法：大锅烧水，把枪机拆下来煮。

水煮枪。

热水能把凝固的油化开，又不伤金属。

“大伯。”他抬起头，“家里有大锅吗？”

高老忠一愣：“有啊，做饭那口不就是？”

“能烧热水吗？越热越好。”

“能。”高老忠不明白他要啥，但还是点点头，“等着，我烧火。”

不一会儿，灶膛里火就烧起来了。

王守仁把那支老套筒的枪机部分拆不下来，但整枪可以放进锅里——他把枪身横着架在锅上，只把枪栓那一截泡进热水里。

灶膛的火舔着锅底，水渐渐热了，开始冒热气。

高老忠蹲在灶前添柴，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但没问。

王守仁蹲在锅边，盯着水里泡着的那截枪。

水越来越热，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一股淡淡的油腥味儿从水里飘出来，泛着黄白色的油花。

煮了大概有一刻钟，王守仁把枪捞出来，用破布擦，然后握住枪栓，用力一拉——

“咔哒”一声，枪栓开了。

顺畅了。

王守仁心里一喜，又拉了几下，来回拉动，越拉越顺。

他把枪栓卸下来，里头果然是一层被热水化开的油垢，黄腻腻的。

他找了细木棍，裹着破布，把机匣里头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高老忠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了：“行啊后生，有两下子！”

王守仁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继续擦。

枪膛、枪管、枪机、撞针……他一点点擦过去，把那支灰扑扑的老套筒擦得露出了本来面目——枪管是黑色，带着烤蓝，有些地方磨得发白，护木上的裂纹还在，但整支枪看起来精神多了。

擦完了，他把枪重新装好，端起枪，闭上一只眼，瞄了瞄门口那棵枣树。

枪托抵在肩窝里，准星、缺口、枣树——三点一线。

脑子里那个“百发百中”的技能忽然跳动了一下，像在回应他这个动作。

他放下枪，看着手里那三颗黄澄澄的，又看看这支民国二十六年的老套筒。

三发，一支破枪。

这就是他的开局。

但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点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