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田野,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王守仁走走停停,累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是土是草是石子,歇上十来分钟,爬起来继续走。腿已经不是自己的腿了,脚底板的疼也麻木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转:往前走,走到冉庄。
那块剩下的红薯,他舍不得一口吃完。走一段,掏出来咬一小口,在嘴里含半天,慢慢咽下去。
凉红薯有点硬,但那股子甜味儿,能顶一阵子。
他发现自己骨子里还有这么一股劲儿。
从小到大,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学生,上课、打游戏、刷手机,没什么特别能吃苦的时候。
但这会儿,在这条不知名的土路上,在1939年的月光下,他走一步,再走一步,没想过停下来不走了。
原来人到份上,啥都能扛。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村庄。
灰蒙蒙的晨雾里,能看见村口的土墙、老槐树、还有几间低矮的屋顶。
村口没有牌坊,没有标志,但他脑子里那个箭头停住了,悬在半空,闪了闪,消失了。
紧接着,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已到达冉庄,激活系统。”
“获得基础枪械知识。”
“获得主动技能:百发百中——只要瞄准,发射的即可命中。(前提是有效射程内)”(PS主动技能是有特殊原因,后面会写)
“获得被动体质强化——当前体质为常人200%。”
“获得随身空间——10×10×10米。”
王守仁愣了一下。
脑子里忽然多了很多东西——三八式的构造、射击要领、故障排除;轻重机枪的区别;手榴弹的投掷技巧;甚至还有迫击炮的瞄准方法。密密麻麻的知识往里灌,像在上一堂极速培训课。
身体也好像轻了。
刚才那股子疲惫还在,但腿不抖了,腰不酸了,整个人像刚睡醒一觉似的,有了力气。
还有那个空间——他试着感觉了一下,脑海里出现一个空荡荡的立方体,能装东西,能取出来。
他瘫坐在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
但接下来呢?
他一个穿越过来的大学生,虽然有系统傍身,可这地方他谁都不认识,怎么留下来?怎么抗?怎么……
正想着,远处出现一个人影。
是个老头,背着个筐,手里拿着个粪叉子,在村外的土路上走走停停,捡拾着什么。拾粪的——农村常见的营生,捡牲口粪当肥料。
王守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迎着那人走过去。
还没等他开口,那老头抬起头,看见他,脸色一变。
“你是县大队的同志吧?”
王守仁一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灰军装——蹭得不成样子,满是泥土,袖口还撕了个大口子,但确实是军装。在这年头,穿这身衣裳的,不是八路也是地方武装。
他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
县大队。薛庄。全军覆没。
老汉把他当成幸存者了。
“是。”王守仁开口,声音有点哑,“昨天县大队在薛庄被围了……全军覆没,我逃了出来。”
老汉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叫高老忠,是党员。同志,你有啥打算?”
王守仁心里一动。高老忠——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电影《地道战》里,有个敲钟报警的老支书,好像就叫……
他按下心里的疑惑,老老实实说:“高老伯,县大队没了,我也不知道上哪儿找队伍。我想留下来,抗。”
高老忠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欢迎,欢迎!”
握完手,他又把王守仁从头看到脚,眉头皱起来:“同志,你这身军装不能再穿了。现在村东北那边有鬼子,你这身衣裳太扎眼。”
他扭头往村里方向望了望,又看看王守仁:“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回去给你取身衣裳来。”
说着,他拍了拍王守仁的胳膊,压低声音嘱咐:“别走啊,千万别走。等着我。”
王守仁点头:“知道了,高老伯。我肯定不走。”
高老忠背着筐,快步往村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摆摆手,示意他别动。
王守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然后他转身,钻进了路边的玉米地。
玉米一人多高,叶子枯黄。
他往里钻了十几米,蹲下来,透过玉米秆的缝隙,盯着村口的方向。
他不认识高老忠。
高老忠也不认识他。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个年头,汉奸比鬼子还多。
谁能保证这个热情的老汉,不会转头就把他的行踪报告给鬼子换赏钱?
他蹲在玉米地里,一动不动。
晨雾渐渐散开,天越来越亮。
村口静悄悄的,还没有人出来。
王守仁盯着那个方向,手心里攥着一把土,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