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牵着马,在野地里绕了一个大圈。
庄稼收了,秸秆还立着,半人高,正好遮挡视线。
他牵着马在秸秆地里穿行,深一脚浅一脚,尽量不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那马倒也听话,不嘶鸣不挣扎,老老实实跟着走。
绕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从村南绕出来。
村南有一片玉米地,秆子长得老高。
地边上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正好拴马。
王守仁把马牵进去,找个隐蔽的地方拴好,又掰了几玉米秆扔在地上——马爱吃这个,先凑合着。
然后他钻出玉米地,拍拍身上的土,慢慢悠悠往村里走。
路上碰见几个村民,有背筐的,有扛锄的,有赶着羊的。王守仁不管认识不认识,一律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人家也点点头,看一眼就过去了——高老忠那个从望都逃难来的侄子,村里人都知道了。
一边走,他一边在心里统计这次战果。
两个鬼子身上搜出三八两支,二百四十发,手雷四颗。
那些伪军逃跑时扔下的六支,他也趁那会儿赶紧捡了——反正地上扔着,不捡白不捡。
只是当时顾不上细看,不知道里头还有多少。
面袋有十几袋,大多数是玉米面,只有几袋是大米——鬼子吃得倒不差。
还有那匹马。
算下来,这一趟,收获八支,两百多发,十几袋粮食,一匹马,还有四颗手雷。
赚大了。
王守仁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
进了村,拐进那条熟悉的胡同,推开高老忠家的院门。
屋里,高老忠和李守田正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
听见门响,两人齐刷刷抬起头,盯着门口。
王守仁迈进来,把门带上,轻声说:“搞定了。”
李守田腾地站起来,两步跨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没伤,没血,衣裳整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只是用力拍了拍王守仁的肩膀,手掌又厚又重,拍得王守仁身子一晃。
“好小子。”他声音有点哑,眼眶竟然有点红。
王守仁被他拍得有点懵,不知道怎么接话。
李守田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我去村北那打听下。”拉开门,大步走了。
屋里剩下王守仁和高老忠。
高老忠坐在炕沿上,没站起来,但眼睛一直盯着他。等李守田走了,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说说。”
王守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枪从肩上卸下来,靠在炕边。
“了两个鬼子。”他说,声音也很低,“抢了一匹马,玉米面两袋。”
他没把全部战果都说出来。
不是信不过高老忠,而是空间的事没法解释。
两袋粮食从野地里拿出来,还能说是藏在那儿的;十几袋就太扎眼了,还有那些枪和,更没法交代。
高老忠点点头,没追问,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些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说:“看来留你,是留对了。”
王守仁笑了笑,没接话。
“东西放哪儿了?”高老忠问。
“村南野地里,一片玉米地边上,还拴着匹马。”
高老忠想了想:“那就晚上再运回来。天黑了保险,免得让人看见。”
王守仁心里一动,这老头还挺谨慎,跟自己想一块去了。
也对,要是不谨慎,这年头坟头草不一定多高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说。
高老忠点点头,站起身来:“饿了吧?”
王守仁这才感觉到,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折腾了大半天,又跑又爬又紧张,消耗太大了。
“饿了。”他老实点头。
高老忠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从里头端出一个黑碗来。
碗里是几个窝窝头,金黄色的,冒着热气。
又盛了一碗玉米粥,端到他面前。
“吃吧,今天管饱。”
王守仁接过碗,拿起一个窝窝头,咬了一大口。
窝窝头是玉米面做的,颗粒粗,剌嗓子,跟砂纸似的从喉咙里滑下去。
他赶紧喝一口玉米粥,把那股剌嗓子的感觉顺下去。
一个窝窝头,几口就没了。
他又拿起一个,还是剌嗓子,还是就着粥往下顺。
肚子里有食了,踏实。
他一边嚼一边想,这要是白面馒头该多好啊,又软又甜,不剌嗓子。
但这话没说出口。
这个年头,能有窝窝头吃,已经是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