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从那天晚上开始,就没断过。
毛小小最初还接了几个,后来发现本接不过来——猎头、竞争对手、公司、甚至还有自称“中东王室代表”的人。短信更夸张,一晚上攒了两百多条,手机震得像个振动棒。
他把手机关了,但野营房的门关不住。
第三天晚上,第一个人“登门拜访”。
一辆黑色的奥迪A6L悄无声息地停在井场外围,熄了灯。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在井场入口被值班的钻工拦住了:“同志,这是作业现场,闲人免进。”
中年男人递过一张名片:“我是某石油服务公司的,想找毛小小顾问谈点业务。”
钻工看了一眼名片,摇摇头:“毛顾问在忙,有事白天找队部预约。”
中年男人笑了笑,没强求,转身走了。但他把名片塞给了钻工,名片背面手写了一行字:“年薪五百万,签字费两百万,随时可谈。”
钻工把名片交给赵铁生的时候,赵铁生的脸色很不好看。
“小毛,”赵铁生在食堂里把名片拍在桌上,“你这块‘唐僧肉’,已经有妖怪闻着味儿了。”
毛小小苦笑:“赵老师,我哪儿算什么唐僧肉,我就是碰巧蒙对了一口井。”
“蒙?”赵铁生嗤了一声,“你要是能蒙出那种精度的预测图,我赵铁生拿大顶走三公里。别装了,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肚子里有货,而且是别人没有的货。”
毛小小没说话。
“周总让我转告你,”赵铁生压低声音,“集团公司已经注意到你了,正在研究对你的任用方案。但在那之前,你自己要稳住,别被人一两句话就忽悠走了。”
“我哪儿也不去。”毛小小说的是实话。他现在连下一步该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跟人谈?
但有些人,不是他不想见就能不见的。
第五天夜里,真正的“不速之客”来了。
凌晨两点,毛小小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惊醒。
他睁开眼,野营房里一片漆黑,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声音来自房门外——有人在拨弄门锁。
毛小小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的第一反应是摸枕头下面的手电筒,第二反应是把手伸进裤兜——石头还在,冰凉。
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手里握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不是刀,也不是枪——毛小小借着月光看清了,是一沓信封,厚厚的。
“谁?”毛小小打开手电筒,强光直射过去。
门外的人被光一晃,下意识地侧过脸。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精瘦,穿黑色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毛工,别紧张。”男人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半夜撬门的人,“我只想跟你聊几句。三分钟。”
“你先把门关上。”毛小小握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摸到了桌上的美工刀。
男人没有关门,但也没有进来。他就站在门框里,手里的信封晃了晃:“这里面是五十万现金。还有一张卡,里面有五百万。都是你的。”
“为什么?”
“不用你做什么。”男人把信封放在门槛上,往后退了一步,“只要你答应——以后不跟国企,只跟‘我们’。”
毛小小的心脏砰砰跳,但脑子出奇地冷静。石头发凉,意味着没有危险?他不敢确定。
“你们是谁?”
男人沉默了两秒:“能帮你真正实现‘石油大王’梦想的人。国企的条条框框太多,你的才华被埋没了。跟我们,你要什么有什么。”
毛小小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那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谈。派个小弟半夜撬门,太没诚意。”
男人愣住了。
毛小小趁他愣神的工夫,按下了床边手机的录音键。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男人猛地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那沓信封还躺在门槛上。
第二天早上,毛小小把信封原封不动地交给了赵铁生。赵铁生脸色铁青,当着毛小小的面拨了一个电话:
“保卫处吗?我是赵铁生。杏深1井昨晚有人非法闯入,性质很严重……对,涉及到核心技术和商业机密……请你们立即排查,同时上报油田公安处。”
挂了电话,赵铁生看着毛小小:“你做得对。这种来路不明的钱,拿一分都是给自己挖坑。”
毛小小点点头。他想起了前世理查德的结局——收下了不该收的钱,签下了不该签的合同,最后被人用枪指着脑袋。
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但“被盯着”的感觉并没有消失。恰恰相反,从那晚开始,毛小小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有些是贪婪的。有些是好奇的。还有些——
毛小小说不清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在暗处辨认他,像辨认一个失踪了很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