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朝堂暗斗
养伤的子比打仗还难熬。
高顺在床上一躺就是七天。刘荣不准他下地,不准他练枪,不准他骑马,连吃饭都不许自己动手。每天三碗药汤,早晚两次换药,左眼上的纱布三天一换,右眼每天滴六次药水。
“我是个废人了。”高顺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
“你是我的病人。”刘荣端着药碗,一副不容商量的表情,“病人就要听大夫的。我说你不能下地,你就不能下地。你敢下地,我就在你的药里加黄连,苦死你。”
高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乖乖喝了药。
他不是怕苦,他是怕刘荣真的给他加黄连。那东西苦得能让人把舌头吐出来,上次刘荣为了惩罚他不按时滴眼药水,在药汤里加了小半勺黄连,高顺喝完差点没把碗啃了。
净空老道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最近越来越沉默了,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手里攥着那三枚铜钱,不知道在算什么。
高顺注意到了,但没有问。净空老道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倒是成廉每天都来。
他左臂的伤比高顺轻得多,包扎了几天就能活动了。他一进门就大嗓门地嚷嚷:“高头儿!今天感觉咋样?能起来不?兄弟们都在等你呢!”
高顺侧头看他:“兄弟们怎么样?”
成廉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沉重。
“士气还行,但人也确实少了。四百六十二个兄弟没了,三百多个重伤的还不知道能不能归队。剩下的那些,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他们想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高顺沉默了片刻。
“报仇的事不着急。先把伤养好,把队伍重新整编。四百六十二个空缺要补,新兵要练,老兵要恢复状态。这些事做完之前,不谈报仇。”
成廉点了点头,想了想又犹豫着开口:“高头儿,还有个事……”
“说。”
“奉先将军那边……这几天有些不对劲。”
高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成廉压低了声音,凑过来:“朝堂上,王允跟奉先将军闹翻了。王允要封赏西凉军的降将,奉先将军不同意,说那些人是董卓的余孽,不能给官职。两个人在朝堂上吵起来了,王允骂奉先将军是‘武夫误国’,奉先将军差点当场翻桌子。”
高顺闭上眼睛,脑子里在拼图。
王允要安抚西凉军,给降将封赏,让这些人归顺朝廷。这是政治手段,拉拢一部分,打压一部分,分化瓦解,各个击破。王允作为文官,用这招不奇怪。
吕布不同意,是因为他了董卓,西凉军的人恨他入骨。如果王允给西凉军的将领封官,那些人有了朝廷的官职,腰杆就硬了,迟早会找他算账。吕布是从自己的安全角度考虑,不让西凉军的人进入朝廷。
两边的立场都没错,错就错在两个人都不肯妥协。
王允觉得吕布不识大体,只知私仇不顾大局。吕布觉得王允过河拆桥,用完了就想把他晾在一边。
“长安要乱了。”高顺说。
成廉的脸色变了一下:“高头儿,你是说……”
“我是说,你要让你的兵做好准备。不是准备打仗,是准备……有备无患。”高顺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有把话说透。
成廉虽然粗犷,但不傻。他听出了高顺话里的意思,郑重地点了点头。
———
第八天,高顺终于被允许下地了。
第一件事,不是练枪,不是去见吕布,而是去了西跨院找刘荣。
老刘正在药房里碾药,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高顺站在门口,左眼上还缠着纱布,右眼的红血丝退了大半,但看起来还是疲惫不堪。他的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他的眼神依旧沉稳得像一潭深水。
“老刘,赵延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刘荣放下药碾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封帛书,递给他。
“河东那边回信了。赵延确实在河东郡有产业,名义上是做皮毛生意,实际上……”刘荣顿了一下,“实际上他一直在替朝中某位大人物做事。信上没有写名字,只用了‘那人’两个字代替。写信的人说,那人位高权重,连河东太守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高顺把帛书看了两遍,然后放在烛火上烧了。
“位高权重。”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长安城里,能让河东太守看脸色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王允是一个。”刘荣低声说。
“还有呢?”
“太傅、太尉、司徒、司空,这些三公级别的都能。但具体是谁,我这边查不到。”
高顺沉默了片刻。
“不急。赵延跑不了。他现在觉得安全,是因为没有人查他。等长安的事定下来,我再慢慢收拾他。”
刘荣看着高顺的表情,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孩子沉得住气,比他见过的很多成年人都有耐心。
———
过了两天,高顺去了校场。
一千八百多名能战的士兵站在校场上,列成整齐的方阵。看到高顺走过来,所有人同时挺直了腰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教官。左眼上缠着白纱布,脸上还有淡淡的疤痕,脸色苍白,走路的时候左手不自然地垂着——那是左肩的刀伤还没完全愈合。可他的步子稳得像钉子钉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高顺走到方阵前面,站定了,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听说,你们想报仇。”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我也想。”高顺说,“但我不会带你们去送死。报仇不是去送死,是要让敌人付出代价。现在去,是我们付出代价。等我们准备好了,才是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队伍重新整编。阵亡的兄弟们留下的空缺,我会从新兵里补。你们每一个人,都要给我好好活着。活着,才能等到报仇的那一天。”
校场上一片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从队列中响起:“高头儿,我们听你的!”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汇成一片声浪:“听你的!听你的!听你的!”
高顺没有回应,把破阵枪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顿。
“今天不练阵型,练枪。每人一千次刺击,枪尖落点误差超过一寸的重来。开始!”
———
子一天天过去,长安城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王允和李傕、郭汜之间的谈判破裂了。王允坚持要西凉军无条件投降,交出兵器,遣散士兵。李傕、郭汜本来还有些犹豫,可贾诩一句话把他们点醒了。
“投降?投降就是死。你们觉得王允会放过你们吗?他了董卓,他会留董卓的旧部活口吗?”
李傕和郭汜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那怎么办?”李傕问。
贾诩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改变了整个东汉末年的格局。
“与其束手待毙,不如反了。打着为董公报仇的旗号,收拢西凉散兵,攻长安。打赢了,天下就是你们的。打输了,也不过是死。反正投降也是死,何不赌一把?”
李傕和郭汜没有犹豫太久。
“反!”
———
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初平二年五月中旬。
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四路人马合兵一处,号称十万,浩浩荡荡地向长安。这次不是派前锋来试探,而是倾巢出动,不留后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后路了——不打下长安,他们就是叛逆,就是乱臣贼子,天下之大,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长安城里一片恐慌。朝堂上,文官们吵成一团,有的主张坚守,有的主张议和,有的主张放弃长安逃往洛阳。吵了三天,什么都没吵出来。
吕布上朝的时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你们吵够了没有?吵够了就听我说!西凉军来,我带兵去打就是。长安城有城墙有粮草,守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你们至于吓成这样吗?”
王允坐在司徒的位置上,脸色铁青。
“吕布,西凉军号称十万,你手里有多少兵?”
“并州骑兵还有两千多,加上长安守军,凑个万把人不成问题。”
“万把人打十万?”王允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吕布的眼睛眯了起来,意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王司徒,你是不是以为你了董卓,天下就太平了?你是不是以为你坐在朝堂上动动嘴皮子,西凉军就会自己散了?”吕布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要是真有本事,你倒是去跟李傕、郭汜谈啊?你去告诉他们,投降就不。你看看他们信不信你!”
朝堂上一片死寂。
王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吕布说的是事实。他跟李傕、郭汜之间的谈判已经破裂了,那些西凉将领本不信他。在他们眼里,王允就是一个阴险的政客,今天给你糖吃,明天就能在你背后捅刀子。
可他王允是司徒,是朝中第一人,是一个文人的领袖。他怎么能在朝堂上被一个武夫这样羞辱?
“吕布,”王允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到,“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吕布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了朝堂。
他走后,王允在座位上坐了很久,目光阴鸷地盯着吕布消失的方向。
一个谋士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司徒大人,吕布此人桀骜不驯,若让他立了大功,将来更难节制。不如……”
王允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多言。眼下当务之急是守城。吕布虽然可恶,但守城离不开他。等西凉军退了,再慢慢收拾他不迟。”
谋士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
王允不知道的是,这句话,他再也没有机会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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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顺在吕布府邸的演武场上,听成廉说了朝堂上发生的事。
他正在练枪,右眼的视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左眼的纱布也拆了,但看东西还是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气。刘荣说,左眼的视力可能永远恢复不到原来的水平了,但至少保住了眼球,不至于瞎掉。
高顺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一只眼睛能看,总比两只眼睛都瞎了好。
他把破阵枪在地上,拿起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王允和吕布的矛盾,比西凉军更可怕。”高顺说。
“为什么?”成廉不懂。
“因为西凉军是外敌,看得见摸得着,刀对刀枪对枪,打赢了就行。可内部的矛盾,看不见摸不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背后捅你一刀。”
成廉的脸色变了变,想起了铁师的故事。
“高头儿,你是说……王允会对奉先将军下手?”
“不一定。但吕布今天在朝堂上那番话,王允一定记在心里了。文官记仇,比武将记仇可怕得多。武将记仇,顶多找你单挑。文官记仇,他能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成廉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提醒奉先将军?”
高顺摇了摇头:“提醒了也没用。吕布那个人,你越提醒他,他越不当回事。他只信自己的拳头。”
成廉沉默了。
高顺重新拿起破阵枪,继续练功。一千次刺击,不多不少,每一次枪尖都准确地点在同一个位置。左肩的刀伤还没完全愈合,每刺一次都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一下都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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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西凉军兵临长安城下。
十万大军把长安城围得像铁桶一样,水泄不通。李傕和郭汜亲自督战,夜攻城。攻城槌撞击城门的闷响,从早到晚,一刻不停。云梯架上城墙,西凉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城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倾泻而下,把爬上来的人砸成肉泥。
吕布带着他的并州骑兵,在城墙上转战,哪里有危险就冲向哪里。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就像一柄来自的兵器,每一次挥出都带走数条人命。可是,他一个人再勇猛,也挡不住十万大军的轮番进攻。他的兵太少了,守城需要的不是一夫之勇,而是兵力、物资、策略和人心。
王允在朝堂上除了着急,什么忙也帮不上。
高顺没有被派上城墙。吕布让他留在城内待命,负责守备预备队。两千八百人的陷阵营,经过扶风一战后只剩下不到两千能战之兵,加上新补进来的新兵,勉强凑了两千五百人。
高顺坐在营地里的石墩上,听着城外传来的喊声和攻城槌的撞击声,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破阵枪的枪杆。
他在想一个问题。
长安城能守住吗?
答案是——守不住。
不是因为吕布不够猛,不是因为士兵不够拼,而是因为人心散了。王允和吕布不和,朝堂上文武对立,百姓对朝廷失去信心,守城的士兵看不到希望。这样的城,再高再厚也守不住。最坚固的城池,从来不是用砖石砌成的,而是用人心的信念浇筑而成的。
可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因为没有意义。说了,除了动摇军心,没有任何用处。
———
六月初一,长安城破。
不是被攻破的,是有人开了城门。
李傕、郭汜的内应在城内纵火,制造混乱,趁乱打开了宣平门。西凉军如水般涌入长安,见人就,见房就烧。整座长安城变成了一片修罗场,哭声、惨叫声、喊声交织在一起,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
吕布带着他的并州骑兵拼死抵抗,从宣平门一直到未央宫,又从未央宫到北宫。方天画戟砍卷了刃,战马换了三匹,身上的铠甲被砍得稀烂,可他还是没能挡住西凉军的洪流。
王允被堵在了未央宫里。
他穿着朝服,站在大殿之上,面朝南方,一言不发。
吕布带着人冲进来,浑身是血,嘶吼着:“王司徒!快跟我走!从北门突围!”
王允没有动。
“我不走。”王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我是大汉的司徒,我不能跑。我跑了,朝廷就彻底完了。”
“你不跑你现在就完了!”吕布吼道。
王允转过身,看着吕布。他苍老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微笑,不是嘲讽,不是释然,而是一种……遗憾。
“奉先,”王允说,“你是个好将军,但不是个好臣子。你只看到了刀和戟,没看到这天下的人心。”
吕布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跟我走!”
王允摇了摇头,转身重新面朝南方,闭上了眼睛。
“替我给天子带句话——王允无能,愧对先帝,愧对大汉。”
吕布来不及再劝,因为外面已经传来了西凉军的喊声。他一咬牙,带着人从北门出了一条血路,冲出了长安城。
身后,未央宫燃起了冲天大火。
王允,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
高顺没有跟吕布一起突围。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还有两千五百个人要带出去。
长安城破的那一刻,高顺正在营地整兵。听到宣平门被攻破的消息,他没有慌乱,没有犹豫,只做了一个决定——突围。
“所有人,跟我走!”高顺翻身上马,破阵枪朝北一指,“北门,出去!”
两千五百陷阵营士兵,排成密集的纵队,跟着高顺向北门。他们不像吕布那样横冲直撞,而是有组织、有节奏地推进。前排盾牌手开路,两侧长护卫,弓弩手居中,高顺亲自断后。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股西凉军。每次遇到,高顺都不恋战,用最快的速度打垮面前的敌人,然后继续前进。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开路,带着他的两千五百兄弟,从十万大军的包围中撕开一条生路。
北门在望的时候,高顺遇到了最危险的一次阻击。
一支西凉军的骑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将领,举着一把大斧,吼声如雷。
“吕布的兵!一个都不许放走!”
高顺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破阵枪。
他催动乌云,朝那个将领冲了过去。两马交错的一瞬间,高顺的枪尖从下往上挑,挑开了那将领的大斧。枪尖不停,顺势刺向对方的咽喉。枪尖入肉,枪杆一震,那个将领的身体晃了一下,从马上坠落。
高顺没有看第二眼,枪尖朝前一指:“冲过去!”
两千五百人如水般涌过缺口,冲出了北门。
城外,月光如水。
高顺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长安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盘踞在城池上空。他的左眼依旧模模糊糊的,看什么东西都隔着一层雾,可那一城的火光,他看得清清楚楚。
“高头儿,我们去哪?”成廉喘着气问。
高顺收回目光,看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洛阳的方向。不,洛阳已经被董卓烧了,那里现在是一片废墟。那再往东呢?是兖州,是徐州,是曹、袁绍、袁术这些诸侯的地盘。天下之大,难道没有一处容身之地吗?
他想到了一件事。吕布往哪里走了?是他了董卓,西凉军要他的命。他应该往东投奔关东诸侯去了,张辽跟他在一起吗?张辽不在。张辽留在了城里,高顺突围的时候没有看到张辽。
“成廉,张辽呢?”
成廉的脸色变了一下:“张文远……他跟着奉先将军走了吧?”
高顺没有接话。他记得突围的时候,在宣平门附近看到了张辽的战马倒在地上,马身上满了箭。张辽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还在城内。
“张辽的事,以后再说。”高顺调转马头,“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
队伍在月光下默默地行进。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踏在黄土路上的沉闷声响和甲胄碰撞的叮当声。两千五百人的队伍,像一条沉默的长蛇,在夜色中蜿蜒向东。
高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破阵枪扛在肩上,左眼上的纱布已经被风吹掉了,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伤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暗红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脸上。右眼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匹孤狼。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而像一个在乱世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将。
长安城破,王允死了,吕布跑了。他在长安城这几个月,赵延没成,铁师的仇没报清,现在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但他还有两千五百个人。
这两千五百个人,是他在乱世中立身的本。
他还有刘荣,还有净空老道。过些子,他还能把母亲从并州接过来。
想到母亲,高顺的心微微动了一下。娘还在兹氏城,吕布的宅子里。吕布跑了,那宅子不知道被谁占了。他得派人去把母亲接出来,越快越好。
“成廉。”
“在。”
“天亮后,你带五十个人,回兹氏城,把我娘接出来。”
成廉犹豫了一下:“高头儿,兹氏城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万一西凉军已经占了那里……”
“所以我才让你去。”高顺说,“你比我熟悉并州,也比我熟悉兹氏城。你去,我放心。”
成廉不再多言,领了命。
队伍继续在月光下前行。高顺望着前方那条延伸向远方的黄土路,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乱世,什么时候是个头?也许永远没有头。铁师等了二十年,也没等到太平。也许他这辈子也等不到。但只要他还活着,他就要带着这两千五百个兄弟走下去。不是因为他有多想活,而是因为这两千五百个人的命,都在他肩上。
铁师说过,主将退,全军溃。主将死,全军进。
他不退,也不死。
他要带着这些人,走出一条活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