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血眸
第三天,天还没亮,高顺就被右眼的刺痛惊醒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并州到长安的路上,他的右眼就时常发红、涩、畏光。刘荣说是风沙入眼引发炎症,给他配了药水,每滴三次。可这两天在战场上,尘土漫天,血雾弥漫,本没有条件按时用药。炎症不但没好,反而蔓延到了左眼。
此刻,他睁开双眼,视线一片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的琉璃看世界。他用力眨了眨眼,勉强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他坐在土丘上,破阵枪横在膝上,身上盖着一件不知谁给他披上的旧袍子。成廉在他身边打盹,手里还握着刀,脸上全是尘土和血渍,胡子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远处,西凉军营地里的篝火比昨晚更多了。密密麻麻的,像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
高顺的心沉了一下。
更多的篝火,意味着更多的援兵。他粗略数了数,至少比昨天多了一倍。一万,也许一万五,也许两万。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的营地,昨天还有两千两百人,经过一夜,重伤的又送走了几十个,轻伤的虽然留下了,但战斗力大打折扣。能战之兵,最多一千八百。
一千八百对一万五千。
八比一。
高顺深吸一口气,把那阵刺痛压了下去。然后站起身,抖掉身上的旧袍子,把破阵枪从地上拔起来。
“成廉。”
成廉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下意识握住刀柄,四处张望:“敌袭?”
“没有。”高顺说,“清点人数,准备迎战。”
成廉看了看天边,月亮还没落,太阳还没升,离天亮至少还有一个时辰。“这么早?”
“郭汜吃了两天亏,今天不会给我们准备的时间。”高顺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天一亮他就会全面进攻。我们要在他进攻之前把阵型摆好。”
成廉没有说话,领命去了。
高顺站在土丘上,身后传来士兵们起床、列队、检查兵器甲胄的声音。没有人抱怨,没有人磨蹭。两天前还是一群只会赌钱打架的废物,两天后已经变成了一支令行禁止的铁军。
是战争改变的他们。
战争让一个人迅速成长,或者迅速死亡。
———
天亮的那一刻,西凉军动了。
不是五千,也不是一万。高顺在高处看得分明——至少两万。两万西凉铁骑,从西边的地平线上铺天盖地地涌来,像一场黑色的沙尘暴,遮蔽了半边天空。
郭汜把所有兵力都压上了。
他是真的急了。两天,损失了近两千人,连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都拿不下。如果今天还不能突破陷阵营的防线,他在西凉军中的威望将荡然无存。李傕已经在路上了,如果让李傕看到他这副狼狈相,以后在西凉军中,他就别想抬起头来。
“全军突击!”郭汜拔出弯刀,指向东方,“光他们!”
两万骑兵同时发动。
大地在马蹄下剧烈颤抖,像一面被巨槌击打的鼓。尘土飞扬到半空,把初升的太阳都遮住了。空气被马蹄声填满,再容不下任何其他声音。
高顺站在土丘上,看着那片黑色的水朝自己涌来,右眼和左眼都在刺痛,视线比刚才更模糊了。他用力眨眼,把眼眶里涌出的生理性泪水回去,然后举起了破阵枪。
“放!”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这次西凉军学聪明了。前排的骑兵全部举起了盾牌,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像雨打芭蕉。虽然还是有士兵中箭,但比前两天少了很多。
“放!”高顺再次下令。
第二轮箭雨落下。
西凉军的前锋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内。
“长枪!起!”
盾牌缝隙中探出密密麻麻的枪尖。西凉骑兵冲上来,撞上枪阵,人仰马翻。可这一次,倒下一批,后面立刻补上一批,像永远不完的蚂蚁。
高顺注意到,郭汜这次没有把兵力集中在正面,而是分出了一万多人,从左右两翼同时包抄。他想用绝对的数量优势,把陷阵营的防线从两翼撕开。
一千八百人对两万人,还要守三面。
这是死局。
高顺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成廉!”他吼道。
“在!”
“你带八百人,守左翼!不管死多少人,守住一炷香!”
成廉的脸色变了:“高头儿,左翼至少五千人,八百人——”
“一炷香!”高顺打断了他,“一炷香之后,我给你援兵!”
成廉不再多说,翻身上马,带着八百人冲向了左翼。
高顺转向剩下的一千人:“右翼,五百人。正面,五百人。弓弩手居中,随时支援三面。”
他把一千人拆成了三份,每一份都是绝对劣势。可他没有别的选择。兵力不够,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他赌的是成廉能撑住一炷香,赌的是正面和右翼的士兵能用血肉之躯挡住数倍于己的敌人,赌的是——吕布的援兵,能在这一炷香之内赶到。
———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左翼,成廉带着八百人,死死顶住了五千西凉骑兵的冲击。他把盾牌手排成三排,长在盾牌后面,弓弩手在最后面。每一排倒下,后面就补上,像一台绞肉机,把西凉军的骑兵一波一波地绞碎。
可八百人太少了。不到半炷香,成廉的阵线就被压缩了三分之一。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他自己的左臂中了一刀,半边袖子都被血浸透了,可他还在挥刀,还在喊:“顶住!顶住!”
正面,高顺亲自坐镇。
五百人对上万人,这不是打仗,这是用命填。西凉军的骑兵像水一样涌上来,每一次冲击都会带走十几个陷阵营士兵的生命。可他们的阵线始终没有溃散。倒下一个,后面顶上,没有一个人后退。
高顺把破阵枪舞得像风车一样,每一次挥出都有一个西凉兵倒下。他的右眼已经几乎看不清了,左眼也蒙上了一层血雾。不知道是谁的血溅进了他的眼睛,渗入了伤口,疼得像针扎。
可他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
“!”高顺一枪刺穿了一个西凉兵的咽喉,枪尖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雾。他用力拔出枪,血雾喷了他一脸,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
右翼在这时传来了坏消息。
五百人的防线被突破了。西凉军的一支骑兵从右翼的缺口冲了进来,直扑中军。如果让他们冲到弓弩手的位置,弓弩手全灭,三面防线都会崩溃。
高顺来不及多想,提枪转身,朝右翼冲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支箭从西凉军阵中飞出,直奔他的面门。
高顺听到了箭矢破空的声音,侧头想躲,可他慢了。
因为他的右眼几乎看不见了,对距离的判断出现了偏差。他以为那支箭会从耳边飞过,可实际上,它正对着他的左眼而来。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高顺只感觉左眼一阵剧痛,整个世界瞬间变成了红色。不是刚才那种被血雾蒙住的红色,而是真正的、彻底的红色——他的左眼里全是血。
箭矢扎进了他的眼眶。
不是眼球,是眼眶上方的眉骨。箭簇穿透皮肉,卡在了骨缝里。如果再往下偏移半寸,他的左眼就彻底废了。
高顺闷哼一声,没有叫出来。他把枪往地上一,右手抓住箭杆,猛地一拔。
“噗”的一声,箭簇带着一团血肉被拔了出来。
鲜血顺着他的左半边脸往下淌,把他的衣领、肩膀、口全部染红了。他的左眼完全睁不开,眼皮被血糊住了,只有右眼还留着最后一线模糊的视力。
“高头儿!”旁边的亲兵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高顺没有理会。他把箭杆丢在地上,抓起破阵枪,继续朝右翼冲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堵住那个缺口。
可他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差得多。失血让他头晕目眩,脚下的步伐开始踉跄。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右眼的视力也在急剧下降。整个世界在他面前晃动、旋转,像一幅被水泡烂的画卷。
可他还在跑。
铁师说过——“你只有两条路,要么死在伤里,要么无视伤活下去。”
高顺选择了无视伤。
他冲到了右翼的缺口处,那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陷阵营的士兵被西凉骑兵冲散了,各自为战,没有人组织。高顺一枪捅翻了冲在最前面的西凉骑兵,然后吼道:“向拢!列圆阵!”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可那些陷阵营的士兵认出了他——那个满脸是血、左眼上还着箭(虽然已经拔了,但血还在流)的少年,就是他们的教官。
“高头儿!”“高头儿来了!”士兵们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纷纷向高顺靠拢。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散乱的士兵重新聚拢成了一个圆阵,盾牌朝外,长枪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弓弩手在内圈射击。
缺口被堵住了。
可高顺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他的左半边脸已经完全被血覆盖,右眼的视力也在急剧减弱。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过今天。
可他没有倒下。
因为铁师说过——陷阵营的主将,不能倒。主将倒,全军溃。
———
就在高顺以为自己撑不住的时候,东边,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几十匹,不是几百匹,而是几千匹。
高顺用仅剩的右眼朝东边看去。地平线上,一支骑兵正疾驰而来,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看不清旗上的字,但他看清了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光头,铁甲,方天画戟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寒光。
吕布。援兵到了。
高顺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差点跪倒在地上。可他用破阵枪撑住了自己,像拄着一拐杖一样站在那里,两条腿在发抖,可他站着。
吕布带着三千铁骑,像一把烧红的铁刀,猛地捅进了西凉军的侧翼。
郭汜没想到吕布会亲自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面那个难缠的少年身上,完全忽略了侧翼。吕布的骑兵从侧面入,西凉军的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吕布的方天画戟在人群中翻飞,每一戟扫过,都有三四个人倒下。他在西凉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人能挡住他一招。方天画戟的月牙刃砍在盾牌上,盾牌连人一起被劈成两半;画戟的枪尖刺穿铠甲,像刺穿一张纸。西凉兵看到那个光头就腿软,纷纷避让。
郭汜在后方看到吕布出现,脸上血色全无。
“撤!快撤!”他嘶吼着,拨马就往后跑。
主将一跑,西凉军全线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朝西边逃去。吕布追了一阵,砍了数百人之后,才下令收兵。
他策马来到高顺面前,翻身下马,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的模样——左半边脸全是血,血已经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硬壳,把左眼完全封住了。他的身上的黑色铠甲被砍出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他拄着枪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
吕布的瞳孔猛地一缩。
“高顺!”
高顺听到了他的声音,但右眼也快要看不清了。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光头轮廓朝自己走来,然后听到了那句问话。
“你眼睛怎么了?”
高顺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用枪撑着身体,努力站稳了,然后伸手指了指身后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那一指的意思是——人守住了。
吕布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脸色变了好几变。满地的尸体,有自己的,有西凉军的。陷阵营的阵线上,士兵们横七竖八地倒着,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可那道防线,始终没有被突破。
三千对两万,守了三天。
吕布转过头,看着高顺那张被血糊住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可发现说什么都不够分量。最终,他只说了一句话:
“来人,把刘荣叫来。立刻!马上!”
———
高顺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一张净的床上。
头顶是陌生的房梁,身边是熟悉的药味。他试着睁开眼——右眼能睁开,但视物模糊;左眼睁不开,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厚厚的,沉沉的。
“别动。”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刘荣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苍老了许多,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睡了。
“老刘……”高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别说话。你流了太多的血,能醒过来已经是祖上积德了。”刘荣端着一碗药汤过来,把他扶起来,一点一点地喂。
药汤苦得发涩,高顺一口一口地喝着,没有皱眉。
“我眼睛……怎么样?”
刘荣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喂药。
“左眼,保住了。箭簇卡在眉骨上,没伤到眼球。但伤口太深,又进了很多尘土和血污,差点化脓。我用金针把脓血引了出来,敷了最好的药。能不能完全恢复视力,要靠你自己的造化。”
“右眼呢?”
“右眼是旧疾复发,加上这几天没用药,恶化了。我已经给你用了药,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能恢复。”
高顺沉默了片刻。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个半瞎子。”
刘荣停下喂药的手,看着他的脸。那张少年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接受了的事实。
“半瞎子总比死瞎子好。”刘荣说,“战场上一只眼不耽误人。”
高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我的兵呢?”
刘荣叹了口气,把药碗放在桌上。
“三千人,阵亡四百六十二人,重伤三百一十三人,轻伤五百余人。能战的,不到一千五百。”
高顺闭上了右眼。
四百六十二个人。
他记得其中很多人的脸。那个被他罚跑二十圈的兵,那个笑嘻嘻说“高头儿我饿嘛”的兵,在第几天死的?第二天?不,第一天。他第一天就死了。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喉咙,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高顺睁开右眼,看着屋顶的房梁。
“他们的尸体呢?”
“全部运回来了。一人一具,不少。吕布亲自下令厚葬,每个人立了一块碑,上面写着名字。”
高顺点了点头。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刘荣按了回去。
“你疯了?你身上还有三处刀伤,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你让不让我省心?”
“我让我省心。”高顺说,“但我要去看看他们。活着的不说了,死的那四百六十二个人,我得去看看。”
刘荣张了张嘴想拦,可看到高顺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那半只还能看见东西的右眼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
———
校场上,四百六十二块新立的墓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每块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有些名字旁边还刻着籍贯——五原、云中、定襄、雁门……全是并州的子弟。
高顺拄着破阵枪,一步一步地走在墓碑之间。刘荣扶着他,净空老道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吕布站在校场边上,没有走过来,远远地看着。
高顺在每一块墓碑前都停留了片刻。没有跪下,也没有说话,只是站着,看着碑上的名字,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记在心里。
四百六十二个名字。
他记了一个时辰。
走到最后一块墓碑前时,高顺停了下来。这块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两个字——“无名”。
“这是谁的?”高顺问。
刘荣看了一眼:“没找到名字的。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是你的人。”
高顺站在那块无名碑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破阵枪在地上,单膝跪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给阵亡的士兵下跪。
“我不知道你是谁。”高顺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边的刘荣和净空老道能听到,“但我知道你为我死了。你为我挡了刀,挡了箭,把命留在了那片战场上。我记不住你的名字,但我记住你了。”
他站起来,把破阵枪从地上拔起来。
“无名,也是名字。”
———
吕布在校场边上等他。
看到高顺走过来,吕布的神色有些复杂。他的目光落在高顺左眼上裹着的那层厚厚纱布上,又落在他拄着破阵枪的动作上——这个少年身上有三处刀伤,一处箭伤,左眼差点瞎了,可他站得比谁都直。
“你让我刮目相看。”吕布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三天,三千人对两万,打了三天。换了我,未必能做到。”
高顺没有说话。
“西凉军暂时退了。”吕布继续说,“李傕和郭汜在扶风吃了亏,退回了眉县。朝堂上,王允对你也很好奇,说想见见你。”
“不见。”高顺说。
吕布愣了一下。
“王允是司徒,朝中第一人。他要见你,你说不见就不见?”
“我是你的部下,不是王允的部下。”高顺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要见我,先问问你同不同意。你不同意,我就不见。”
吕布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满足,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行,我替你挡着。”吕布说,“你好好养伤。你的兵,我会让人照顾好。”
高顺点了点头,转身朝东跨院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吕将军。”
“嗯?”
“我的左眼,以后可能看不清了。但我能看清的事,不会变。”
吕布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记住了。
很多年以后,当他在白门楼上面对曹的招降时,忽然想起了高顺说的这句话。他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高顺说的“能看清的事”,指的是忠诚。
在这个所有人都把忠诚当交易、当筹码、当跳板的乱世里,高顺的忠诚是一种信仰。他不是因为你对他好才忠于你,也不是因为你强才忠于你。他忠于你,是因为他选择了忠于你。这个选择,跟你的强弱、好坏、值不值得,都没有关系。
这是吕布一辈子都没有学会的东西。
———
长安城的朝堂上,王允听说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带着三千人挡住了郭汜两万大军的消息,沉默了良久。
“可惜了。”王允说。
旁边的人问:“可惜什么?”
“可惜这样的人才,在吕布手里。”王允捋着胡须,目光深沉,“若在朝廷手里,何愁西凉不灭?”
这话传到吕布耳朵里,吕布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在谁手里都一样。他在我手里,是因为他愿意在我手里。他有脚,他自己会走。”
吕布难得说了一句有水平的话。
可惜他自己也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