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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长忙着修仙》 · 橙子锅锅吖

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8

李安静把摄像机架上三脚架的时候,窗外正好是CBD的落。金色的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打在李长生白色的练功服上,把他盘腿打坐的轮廓照得像一幅被过度曝光的古画。她调整焦距,取景框里的父亲闭着眼睛,双手结印,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是在背《炼气入门》还是在那盏蓝灯的嗡嗡声中自己编了什么新的口诀。

“爸,开始了。”她说。

李长生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你随便拍。我修炼我的,你拍你的。”

李安静按下录制键,然后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她学的是电影制作,教授教她的第一课是“摄影机是观察者,不要介入画面”。但她的被摄对象是她的父亲,一个正在上市公司顶层办公室里修仙的中年男人,她不可能不介入。她甚至觉得自己介入了才好看——因为如果冷眼旁观,这就只是素材;如果带着情感去拍,这可能是一部片子。

“爸,”她问,“你觉得灵气是什么感觉?”

李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像一杯热水,从肚脐往下三寸的地方开始往外散。”

“那是丹田。”

“对。”

“爸,你以前跟我说丹田的时候,是在饭桌上喝多了讲笑话。你现在是认真的。”

“因为以前我确实在讲笑话。”李长生的眼睛依然闭着,“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以为房子盖得多就是成功,以为市值破千亿就是成功。后来心跳停了,我才知道我不懂的事情比懂的多。安静,你学过电影,你知道镜头有景深。我活了四十二年,最近才发现我的景深一直是浅的——我只看到了最近的东西,后面的全模糊了。”

李安静的手在摄像机开关上轻轻停住。她想问“那现在你看到了什么”,但她没说。她是一个导演,导演的第一直觉不是追问,是等人自己开口。沉默是镜头最好的朋友。

她的镜头记录下了许多东西。第一天下午,她拍到了那个“丹房来客”里做家具生意的秦先生。他问李长生说凡人能不能也打坐。李长生说“凡人就是还没开始的仙人”,秦先生愣了三秒,说“李董你这句话我能写进朋友圈吗”。

第二天,她拍到了食堂的老赵。老赵正把一勺五气朝元汤搁在餐台上,对着镜头说:“这汤我做了这么长时间,到现在喝不懂到底什么味儿。但你别说,喝了确实精神——可能是心里作用。”李安静问他信不信灵气,老赵笑了一声,说:“我信千里眼顺风耳,啥叫灵气?能让人多吃饭的才是好气。”

第三天,她拍到了王大爷。她让王大爷站在天台上,请他摆一个自己最常做的架势。王大爷问拍完能不能传到朋友圈,她说能。他往那站好,侧过身,抬肘起手,动作没做完整就忍不住自己笑出声:“不成不成,我做不了你爸那个意境。”

李安静在镜头后面看着王大爷笑,看着护着他的是保温杯不是法器,看着银发的老人认真调整手势只是想被更多人看到。她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凡尘给所有人发工资,但真正把董事长当回事的,是那些连丹田在哪儿都不知道的凡人。

她的素材本已经写满了五十页。扉页第一行写的是“一个疯子公司里的正常人”。前几天她划掉了“疯子”两个字,改成了“疯子/理想主义者”,后面加了一个斜杠。这几天她又加了一个斜杠,补上了第三个词——“父亲”。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四天。

她在整理素材的时候发现了一段她自己拍过的片段。是李长生深夜在办公室里的一段梦话。她不记得那次拍摄的具体期,机器一直架着没关。视频里李长生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嘴唇在动。她把音频放大,降噪,反复听了好几遍,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的是:“安静,爸想多陪你几年。”

她对着这句话呆坐了很长时间。窗外是CBD的夜景,万家灯火。她忽然意识到她从纽约飞回来的时候,是想拍一个疯子的荒唐记录。但拍到今天,她的镜头里已经不是疯子,不是企业家,不是微博热搜上的笑话,而是一个在ICU里差点死掉、在蓝灯下练习呼吸、在睡梦里叫女儿名字的中年男人。

她在素材本上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一段话:

“这部纪录片不是关于修仙。这部纪录片是关于一个父亲,在他觉得自己快死的时候,怎么用最离谱的方式重新学会了活着。”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摄像机前,看着里面正在播放的画面——她的父亲,在这个全世界最不相信他的地方,正闭着眼睛,在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她没有关掉摄像机。她只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窗外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窗内是她父母的骨血和一场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修行。她随手拿过耳机戴上,闭上一只眼,让镜头继续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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