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微博发出去之后四十八小时,何莉莉的电话就没停过。她是凡尘集团总部前台的电话接听人,这个信息在李长生的微博评论区里被人扒出来之后,她的座机就从早响到晚。第一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她还没上班,正在公交车上刷手机,时间是早上七点四十三分。她接起来的时候以为又是保安部催她补登记表,结果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非常客气,开口问:“您好,请问是凡尘集团丹房吗?我想预约参观。”
何莉莉在公交车上愣了好久。车厢里很挤,旁边站着一个拎菜篮子的大妈,她不好说太多,只能压低声音说:“先生,这里是凡尘集团前台。”对面说:“对对对,微博上说的就是前台电话。我想问一下,丹房参观需要什么条件?我是认真的。”
何莉莉到公司之后,发现座机上已经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她做了个决定——她没跟苏蔓青报备,直接在登记簿上新开了一页,抬头写着“丹房参观预约登记”。然后她把上午的来电整理成了一张表:九人预约,三人只要求“感受气场”,一人说自己是某市道教协会的想交流,一人什么理由都没给只是在电话里重复了一句“李董我懂你”。
花满楼中午下来拿快递的时候发现前台多了一张新表,扫了一眼上面的登记人数,只给苏蔓青发了一条消息:“苏总,丹房客流已超预期。”
苏蔓青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方严谨开会。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方严谨,停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凡尘大厦消防规定同一时间最多容纳多少人?”她问。
方严谨翻了翻笔记本:“顶楼区域按消防标准最多容纳二十五人。丹房属于高危区域,按规定不能用于接待访客。”
“那现在的问题是——”苏蔓青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们有九个人要来看丹房,还没算上那个‘李董我懂你’。而丹房的消防标准还没过。”
方严谨望着她,用一种法务特有的审慎语调说:“苏总,你说的是两个问题。消防标准我可以催,访客接待属于运营问题。但如果这些人真的来了——我不确定我们是否需要对他们的心理预期做合规审查。”
苏蔓青看着窗外的CBD,突然觉得很荒诞。她曾经在华尔街处理过无数复杂的合规问题——反洗钱、跨境并购、SEC调查。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需要讨论“丹房访客的心理预期合规”。但她是凡尘集团CEO,这是她现在的工作。她转过身,说:“让花满楼做一套丹房参观标准流程。安全协议按实验室标准做。每次参观不超过五人,必须签知情同意书,必须戴安全帽。”
“安全帽?”方严谨抬起头,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聚灵阵的加湿器和净化器还在调试。二十五楼偶尔跳闸。安全帽——可以用。”
方严谨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字:“帽。”
正式开放的第一天来了三个人。一位姓秦的中年男人,做家具生意,自称失眠三年,看了李长生的微博之后觉得“这个人说的有道理”。一位姓周的科技公司创始人,声称自己在创业前在寺庙住过一年,相信一切皆有可能。最后一位登记表上写的是“自由职业者”,但方严谨后来查了他的相关信息,发现这人社交账号近期都在输出修仙内容,初步判断更接近于自媒体而非普通参观者。
何莉莉安排他们在前台登记、取安全帽,再由保安小李带队上二十五楼。电梯里,三个人都沉默着,各自抱着自己的安全帽。秦先生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周先生低头看手机,自由职业者在默念着什么。
小李按照流程打开丹房的门之后,说了一句“请进”。三个人站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改造车间里,炼丹炉还通着电,温控屏上显示当前温度四十二度。李长生站起来,穿着练功服,手持雷击枣木剑,表情庄重而诚恳。三个人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秦先生后来对何莉莉说,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站直了。“就是那种感觉——你走进来之前以为要看一个疯子,走进来之后发现他比你还认真。”但他补充了一句——他没有闻到灵气,也没有感觉到丹田发热。他感觉到的,是一间温暖而过于燥的办公室,以及一个站在蓝光里微笑的男人。
周先生留到了最后。他对李长生说:“李董,我不确定您说的灵气存在。但您让我想起了我当年的师父。我师父在寺里没人觉得他是疯子——他就是每天四更起床,扫地、打坐、念经。您和他一样,都是在做别人不信的事,只是他在庙里,您在上市公司。”
这句话后来被花满楼写进了公关通稿里,标题叫《他能理解我们董事长——访客说》。
当天晚上,苏蔓青亲自看了丹房志,批示了一句:“参观流程暂维持现有标准,待下一批访客反馈后看是否限额。”方严谨在批复下面加了一条:“建议增加安全帽库存。另,建议采购一批灭火器,放置在二十五楼走廊西侧。”
老钱看到灭火器预算的时候没有犹豫。他想——如果灭火器能挡住接下来可能的火灾,那这笔钱就属于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