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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8

“想清楚了!”蓝玉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那唾沫砸在地上,啪的一声,

“老子早就想清楚了!不是死,了还有条活路!朱重八那老小子,早就看咱们淮西人不顺眼了,早晚得收拾咱们!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他娘的!”

“对!他娘的!”常升也吼,那眼睛瞪得更圆了,血丝都快爆出来,

“我姐就剩这一独苗了,不能再让人欺负了!今晚,就今晚,给我外甥打出一片天来!”

“他娘的!”

“了!”

武将们全跟着嚷嚷起来,那声音压得低,可那气,却冲天而起,撞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文官们脸色更白了,有几个腿肚子转筋,站都站不稳,互相搀着才没倒下。

李纲老头手哆嗦得更厉害了,那胡子都在颤。

冯胜抬手,虚压了压。厅里瞬间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炸响声,能听见自个儿粗重的呼吸声,能听见——心在腔里狂跳的声音。

“既如此,老夫便分派了。”冯胜站起身,走到墙边。

那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应天府城防图,牛皮纸的,有些年头了,边角都起了毛,可上头标注得密密麻麻,哪条街,哪道门,哪个营,驻军多少,守将是谁,一清二楚。

他手指在图上一点,点在了皇宫的位置。

“蓝玉。”

“在!”蓝玉一步跨出,甲叶子哗啦一响。

“你率本部家将,并神策卫旧部——记住,只要旧部,信得过的。共计三千人,围乾清宫。”

冯胜的手指在乾清宫周围画了个圈,“记住,只围不攻。把乾清宫给我围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也不许飞出来。

等老夫号令,号令不到,你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在宫墙外头!”

“是!”蓝玉抱拳,那拳头捏得咯嘣响,“老冯你放心,有我在,乾清宫就是铁桶一个!朱重八那老小子,翅难飞!”

“常升。”

“在!”常升也上前一步。

“你带开国公府家将,并金吾卫旧部,两千人,接三皇孙,从宣武门入,直趋奉天殿。”

冯胜的手指从开国公府划到宣武门,又划到奉天殿,“三皇孙若有丝毫损伤——常升,老夫拿你是问!掉一头发,你提头来见!”

“舅舅放心!”常升拍脯,那皮甲被他拍得砰砰响,“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护熥儿周全!他是我姐的命子,也是我的命!”

“傅有德。”

“在!”傅有德出列,这老家伙平时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可这会儿,那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只有冰冷的意。

“你控玄武门。九门之中,玄武门最关键,直通大内,守将是你旧部,务必控死。”冯胜盯着他,“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特别是——报信的。明白吗?”

“明白!”傅有德点头,那眼神阴狠,“我让我儿子亲自去,那守将是他把兄弟,过命的交情。谁敢乱动,先砍了再说!”

“郭英。”

“在!”

“五城兵马司交给你。全城,宵禁。百姓不得出门,商铺不得开张,街上不许有活人。”冯胜的声音冰冷,“违者——格勿论。不用请示,直接。”

“是!”郭英抱拳,脸上横肉一抖,“我让手下弟兄换上便衣,混在百姓里,哪个不开眼的敢探头探脑,直接抹脖子!”

“陈恒。”

“在!”

“百官宅邸,你带人围了。特别是廖永忠那老狗,还有东宫那帮属官,吕家的人,一个不许放出来。”冯胜冷笑,

“等事成后,再做计较。是是留,看他们识不识相。”

“得令!”陈恒狞笑,“我早就看廖扒皮不顺眼了,这回非把他那身山羊皮扒下来不可!”

“张龙。”

“在!”

“京畿防务,三千营在你手里。盯紧了,若有异动——特别是徐辉祖那小子,他爹徐达虽然病了,可他手底下那三千营,是精锐。”

冯胜顿了顿,“若有异动,先斩后奏。不必留情。”

“是!”张龙沉声,“徐辉祖那小子,跟我有点交情,我试着劝劝他。劝不动——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周德兴、谢成、王弼。”

“在!”三人齐声。

“你们三人,分守洪武、朝阳、聚宝三门,与傅有德成掎角之势,互相策应。”

冯胜的手指在三道门上点了点,“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人,是守门。门在人在,门失人亡。”

“明白!”

一条条命令,清晰脆,滴水不漏。

众人领命,脸上都带着决绝,带着疯狂,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那眼神,像狼,像鹰,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记住,”冯胜最后说,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靠近的几人能听见,可那话里的分量,却重得能压垮泰山,

“丑时正,举事。以奉天殿钟声为号,钟响,则动手。钟不响,则按兵不动。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好,”冯胜点点头,那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诡异的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诸位,荣华富贵,在此一举。成王败寇,就在今夜。散了,各自准备。”

众人拱手,鱼贯而出。那步子,快得很,像一阵风,刮出了宅子,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铁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咚咚咚,像战鼓,敲在人心上,敲在这座沉睡的城池上。

宅子里,又剩冯胜一个人。他走到窗边,掀开毡子一角,往外看了看。外头,漆黑一片,可那黑暗里,隐隐有火光闪动,是火把;

有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由疏到密;有甲叶子哗啦声响起,像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起风了。”冯胜轻声说,那声音,飘忽得很,像叹息,又像——某种宣告。

他放下毡子,转身,走到桌边,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那茶水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凉到心里。

“朱重八啊朱重八,”冯胜对着空荡荡的厅堂,低声自语,“你了一辈子人,也该轮到——别人你了。”

……

锦衣卫衙门,在皇城西边,离皇宫隔着两条街。衙门里灯火通明,七十二盏气死风灯挂满了廊檐,那光,是冷的,是硬的,照在那些飞鱼服上,照在那些绣春刀上,泛着森森寒光,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在夜色里窥视。

指挥使蒋瓛坐在公房里,公房很大,很空,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桌上堆着卷宗,高的像小山。

蒋瓛坐在椅子后头,手里拿着份密报,那密报是半个时辰前送来的,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墨迹有些晕开了。

他盯着那密报,看了很久,很久。那脸上,没表情,像戴了张面具,可那手,在抖,抖得那密报哗啦啦地响,像秋风吹过枯叶。

密报上就几行字,用朱笔写的,鲜红刺眼:

“戌时三刻,凉国公蓝玉入神策卫大营,调兵五百,无文书,无兵符,守将韩勇放行。”

“戌时四刻,开国公常升入金吾卫大营,调兵三百,无文书,无兵符,守将马三宝放行。”

“亥时初,颍国公傅有德入玄武门守军大营,调兵二百,无文书,无兵符,守将周奎放行。”

“亥时一刻,武定侯郭英入五城兵马司衙门,换防,新换官兵皆淮西籍,原班人马被缴械看押。”

“亥时二刻,长兴侯陈恒率家丁八百,围百官宅邸区,许进不许出。”

“亥时三刻,凤翔侯张龙调三千营出城,说是夜训,去向不明。另,安庆侯仇成、定远侯王弼,皆率家将出府,往不同方向去。”

蒋瓛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那密报在他手里,像烧红的炭,烫得他掌心发疼。他想扔,可那手,却不听使唤,就那么死死攥着,攥得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大人,”一个锦衣卫千户站在下面,躬着身,那腰弯得几乎要折过去,声音发颤,像寒冬里牙齿打架的声音,“这、这是要……”

“要兵变。”蒋瓛替他说了,那声音,平静得吓人,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淮西那帮骄兵悍将,等不及了,要造反了。”

那千户腿一软,噗通跪下,那头磕在地上,咚咚响:“大人,那、那咱们……”

蒋瓛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带着泥土的腥气,还带着——

隐隐约约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是刀兵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

外头,夜色浓如墨,可远处,隐隐有火光,一点两点,像鬼火,在跳跃,在移动。有马蹄声,很轻,很密,像闷雷,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有甲叶子哗啦声,有低沉的号令声,有——压抑的、却冲天而起的气。

“皇宫那边,”蒋瓛忽然问,声音飘忽,“有消息吗?”

“有,”千户抬起头,脸上全是冷汗,那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在下巴处汇成滴,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半个时辰前,咱们的人想进宫报信,可、可九门都关了,守门的说是奉了密旨,任何人不得出入,连、连咱们的腰牌都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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