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雾气将回魂桥裹得密不透风，连月光都被切割成零碎的光斑，落在苏媚泛着黑鳞的手臂上，反射出冰冷的光。她一步步近，铁链在桥面拖出刺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林野的心跳上。
“你爹当年就是在这里被我娘咬断了腿筋，”苏媚的声音裹着寒意，顺着雾气钻进来，“他拖着条废腿跳进桥底时，那模样，可比你现在狼狈多了。”
林野攥紧折叠刀，掌心的冷汗浸湿了刀柄。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灯芯在疯狂燃烧，热度顺着血管流到四肢，连带着手臂上被蛇煞毒侵蚀的地方都泛起刺痛，像是有火焰在灼烧那些青黑色的纹路。
“我爹是英雄。”林野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用自己挡住了阴煞，而你，只会躲在仇恨里搞偷袭。”
“英雄？”苏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在雾气里回荡，尖利得像玻璃摩擦，“一个把女人推去挡煞、自己苟活十年的懦夫，也配叫英雄？林野，等你被阴煞啃噬的时候，就知道你爹当年有多绝望了！”
她猛地挥出铁链，铁球带着黑气直取林野面门。风声呼啸，林野甚至能闻到铁球上那股熟悉的腐臭味——和乱葬岗里的尸臭一模一样。
他侧身躲开，铁球擦着他的耳边飞过，砸在身后的桥栏上，“轰隆”一声，石栏应声碎裂，碎石混着黑气溅了他一身。没等他站稳，苏媚的另一条手臂突然伸长，指尖的黑甲闪着寒光，朝着他的脖颈抓来。
这一抓又快又狠，带着股腥风，显然是想一击毙命。林野脚下打滑，踉跄着后退，黑甲擦着他的锁骨划过，带起一道血痕，伤口瞬间变得麻木，紧接着传来钻心的疼——蛇煞的毒已经侵入血肉。
“怎么样？这滋味不好受吧？”苏媚的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左眼的红痣像滴凝固的血，“我娘的毒，沾肉烂肉，沾骨碎骨，你爹当年就是靠烬灯才勉强压下去，你呢？你有什么？”
林野没说话，只是咬紧牙关，将体内的灯芯之火往伤口处引。灼热的力量撞上麻木的痛感，激起一阵剧烈的灼痛，伤口处冒出白烟，青黑色的纹路竟然被退了半分。
“果然有灯芯。”苏媚的眼神亮了起来，像看到猎物的狼，“你爹把灯芯藏在你身体里，就是想让你替他还债！今天我不仅要了你，还要把灯芯挖出来，让你爹在桥底亲眼看着，他最后的希望是怎么破灭的！”
她的攻势更猛了，铁链和手臂配合得密不透风，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巨蟒缠身，黑气在她周身盘旋，将周围的雾气都染成了墨色。林野只能勉强招架，折叠刀在他手里舞得飞快，却始终无法靠近苏媚——她的黑鳞坚硬如铁，刀刃砍上去只留下淡淡的白痕。
“别挣扎了！”苏媚的手臂突然缠上他的手腕，黑鳞摩擦着皮肤，传来刺骨的寒意，“你斗不过我的，除非……”她突然笑了，笑容诡异而得意，“除非你愿意用灯芯的力量，像你爹那样，把自己烧成灰烬。”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他能感觉到，苏媚的力量不仅来自蛇煞血脉，还带着一股阴寒的气息——和阴帅身上的黑气很像。她果然和阴界有勾结，难怪敢私放阴煞。
就在这时，被捆在石柱上的苏清圆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铜钱剑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在她脚边的石缝里，剑身上的符文正微微发光。“林野！用铜钱剑！她的逆鳞在左肋第三骨头下面，那里没有鳞片！”
苏媚的脸色骤变，回头怒视着苏清圆：“叛徒！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她的手臂突然分出一条黑色的丝线，像鞭子一样抽向苏清圆的脸。
“就是现在！”苏清圆没有躲，反而用身体撞向石柱，铜钱剑被震得弹起，正好落在林野面前。
林野想也没想，一把抓住铜钱剑。剑身上的符文瞬间亮起金光，与他体内的灯芯之火产生共鸣，一股远比折叠刀更强的力量涌入手臂。他甚至能感觉到，剑身上刻着的“镇煞”二字正在发烫，仿佛有了生命。
“找死！”苏媚被彻底激怒了，放弃攻击苏清圆，转而将所有力量都对准林野。她的身体开始扭曲，下半身渐渐化作蛇尾，鳞片在雾气中闪烁，赫然是半人半蛇的形态，正是传说中的蛇煞真身。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煞！”苏媚的蛇尾猛地拍向桥面，整座石桥剧烈摇晃，裂缝里的阴煞再次躁动，无数只惨白的手伸出来，朝着林野抓去。
前有苏媚，后有阴煞，林野被夹在中间，退无可退。他深吸一口气，将灯芯之火全部注入铜钱剑，剑身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像一轮小太阳，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雾气。
“去！”
他迎着苏媚冲了过去，铜钱剑带着金光，直取她左肋。苏媚显然没料到他敢主动进攻，蛇尾一甩，想缠住他的腿，却被金光烫得发出一声惨叫，鳞片瞬间焦黑了一片。
“不可能！”苏媚又惊又怒，下意识地用手臂去挡。林野看准时机，手腕一转，铜钱剑避开她的手臂，顺着缝隙刺向她的左肋——那里果然没有黑鳞，只有一片雪白的皮肤，上面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噗嗤——”
剑尖没入半寸，苏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蛇尾疯狂地拍打桥面，碎石飞溅。她左肋的伤口处冒出黑烟，不是蛇煞的毒，而是某种金色的火焰在燃烧，正是灯芯之火。
“你……你竟然能驱动灯芯的火……”苏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半人半蛇的身体开始抽搐，黑气迅速从她身上褪去，露出原本那张苍白的脸。
林野没有停手，他能感觉到，苏媚体内有两股力量在对抗——一股是蛇煞的毒，另一股是阴界的黑气，而灯芯之火正好克制这两种力量。
“告诉我，养煞人是谁？”林野的剑尖往前送了半寸，“他们和阴界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媚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不肯说，只是怨毒地瞪着他：“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你爹已经死了，烬灯也找不到了，你斗不过他们的……”
她的话没说完，桥底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整座回魂桥开始倾斜，裂缝彻底炸开，无数灰黑色的雾气喷涌而出，其中夹杂着一个巨大的黑影，隐约能看到是个没有头颅的巨人，正挥舞着锁链，朝着桥面抓来。
“阴煞破封了！”苏清圆的声音带着惊慌，“林野，快用镇煞珠！再晚就来不及了！”
林野回头一看，只见那无头巨人的锁链已经缠住了苏媚的蛇尾，正将她往桥底拖去。苏媚发出惊恐的尖叫，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黑气和金色火焰在她身上交织，让她痛苦不堪。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无头巨人的另一条锁链，正朝着被捆在石柱上的苏清圆抓去。
救苏媚，还是救苏清圆？
林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没时间犹豫了，无论是谁被拖进桥底，都会被阴煞吞噬得连魂魄都不剩。
他猛地拔出铜钱剑，转身朝着苏清圆跑去。同时，他将体内剩余的灯芯之火凝聚在掌心，朝着苏媚的方向拍了过去——不是攻击，而是想退那条锁链。
金色的火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缠住苏媚的锁链上，发出“滋啦”的响声。锁链上的黑气被火焰灼烧，暂时松开了苏媚。
“快走！”林野冲苏清圆喊道，同时用铜钱剑砍向捆住她的铁链。
铁链应声而断，苏清圆立刻抓住他的手：“镇煞珠！快去拿镇煞珠！”
两人刚想往桃林跑，桥底的无头巨人突然发出一声咆哮，无数条锁链从雾气中涌出，像网一样朝着他们罩来。苏媚也趁机挣脱，半人半蛇的身体在地上一扭，挡在了他们面前，左肋的伤口还在冒黑烟，眼神却带着疯狂的决绝。
“谁也别想走！”苏媚嘶吼着，蛇尾猛地拍向地面，将桥面拍出一道巨大的裂缝，正好挡在他们和桃林之间，“要死死一起！”
锁链已经近在眼前，带着能撕裂魂魄的阴寒气息。林野和苏清圆被到桥边，身后就是万丈深渊，退无可退。
林野看着近在咫尺的锁链，又看了看挡在面前的苏媚，突然明白了什么。
苏媚不是想让他们一起死，她是想自己做选择——是用镇煞珠封印阴煞，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苏媚左肋的伤口上，那里的金色火焰还在燃烧，隐约能看到火焰深处，有个小小的光点，正随着她的心跳微微闪烁。
那个光点的形状，像极了……半盏灯。
难道苏媚的身体里，也有半盏烬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锁链已经到了眼前。林野下意识地将苏清圆护在身后，举起铜钱剑，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就在这时，他脖子上的烬灯牌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红光，与苏媚体内的那个光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桥底的无头巨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锁链竟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林野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烬灯牌为什么会和苏媚产生共鸣？
难道……烬灯的另一半，一直藏在苏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