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的绿眼睛在仓库的阴影里亮得惊人，它歪着头看林野手里的手机，尖细的声音带着点不屑：“这种阴祟发来的东西你也信？它巴不得你死在乱葬岗。”
林野没说话，指尖划过屏幕，那条新短信像活物般蠕动了一下，“小心黑猫”四个字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屏幕往下淌，滴在地上凝成小小的血珠，很快又渗入泥土，只留下淡淡的腥气。
“看到了吧？”黑猫舔了舔爪子，“这是‘血咒信’，发信的东西要么是积年老鬼，要么是修了邪术的阴人，专门用谎话勾人往死路上走。”它纵身跳上仓库的破窗户，回头瞥了林野一眼，“你要是不敢去，我自己去。反正你爹的箱子里有能压制你体内阴火的东西，你要是拿不到，等七月十五那天，不用阴差来勾魂，你自己就会烧成一把灰。”
“阴火？”林野皱眉，他确实经常在夜里感觉浑身发烫，尤其是情绪激动的时候，像有团火在骨头缝里烧。福利院的医生查不出原因，只当是青春期的怪病。
“你以为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快？”黑猫的语气带着点嘲讽，“你爹当年为了保你，把半盏烬灯的灯芯塞你心口了，那是至阳之火，能烧尽阴邪，也能把你自己烧化。只有他留下的‘镇火符’能压住，那符就在箱子里，和第一盏灯放在一起。”
林野攥紧手机，倒计时的数字还在跳动，63小时09分。他想起苏清圆被玄门协会缠住，想起假秦老头的诡异，想起那只会流血的地图，现在又多了只会说话的黑猫和发血咒信的神秘人。
乱葬岗是必须去的，不管黑猫说的是真是假，他都得找到那个箱子。
“带路。”林野站起身，将折叠刀别在腰后，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烬灯牌，木牌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却依旧带着种沉甸甸的力量感。
黑猫似乎早料到他会答应，轻巧地跳下窗户，“跟紧点，这老城区的巷子比迷宫还绕，走错一步可能就掉进‘鬼打墙’里，三天三夜都绕不出来。”
仓库外是条更窄的巷子，墙皮斑驳，贴满了泛黄的寻人启事，照片上的人脸大多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双眼睛像是活的，在阴影里幽幽地盯着人。黑猫走在前面，脚步轻快，爪子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像团移动的影子。
林野跟在后面，注意到黑猫总在特定的墙角或门墩上停下，用爪子拍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想起福利院的老护工说过，猫能看见不净的东西，还能感知阴气的流动，看来这话不假。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巷子越来越偏僻，两旁的房子从破旧的民居变成了废弃的厂房，墙头上长满了野草，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暗处磨牙。
“快到了。”黑猫突然停下，绿眼睛看向巷子尽头，“过了前面那道铁门，就是乱葬岗的边缘。”
林野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把大锁，锁眼处缠着些黑色的布条，在风里飘来飘去，像一条条小蛇。门后隐约能看到茂密的树林，树冠遮天蔽，连阳光都透不进去，显得阴森森的。
他刚要往前走，却被黑猫拦住了，“等等，先撒点东西。”黑猫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声，用爪子指了指林野的帆布包，“你包里有昨天吃剩的包子吧？拿出来掰碎了撒在门口。”
林野愣了一下，“撒包子什么？”
“喂‘拦路鬼’。”黑猫的语气很平淡，“乱葬岗的孤魂野鬼太多，大多是饿死的，闻到食物味就不会拦你。要是直接闯进去，它们能扒掉你一层皮。”
林野将信将疑地掏出包里的半块冷包子，掰碎了撒在铁门前。包子刚落地，就看到铁门阴影里伸出无数只枯瘦的手，指甲又黑又长，争抢着那些碎渣，却没人敢碰到林野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你爹的灯芯在你身上，这些小鬼不敢近身，撒包子只是让它们别捣乱。”黑猫解释道，纵身跳上铁门，用爪子拨弄了一下那把大锁，锁“咔哒”一声开了，像是早就没锁上。
林野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和草木腐烂的气息，差点让他吐出来。门后的树林比他想象的更密，树枝交错，像无数只扭曲的手伸向天空，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道下面埋着什么。
“跟紧我，别走散了。”黑猫的声音压低了些，绿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里的阴气太重，你的灯芯可能压不住高阶的阴物。”
林野点点头，跟在黑猫身后走进树林。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回头一看，铁门竟然自己关上了，那把大锁也重新锁上了，像是从未打开过。
“别回头！”黑猫低喝一声，“这是‘关门阵’，进来了就别想轻易出去，回头只会让它们知道你心虚。”
林野赶紧转回头，心脏砰砰直跳。他注意到地上的落叶里夹杂着些白色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人的骨头，有的还带着没烧尽的布料，显然是从坟墓里被刨出来的。
“这里以前是乱葬岗，后来城市扩建，把坟头推平了，那些没被迁走的鬼魂就留在了这里，怨气重得很。”黑猫的声音有些发沉，“尤其是晚上，这里的阴物能组成‘阴兵借道’，连玄门长老都不敢硬闯。”
林野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他看到树上刻着些奇怪的符号，和那张会流血的地图上的符号很像，只是更潦草，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空地，地上没有落叶，只有的黑土，散发着腥气。空地上立着块歪歪扭扭的石碑，上面刻着“往生坪”三个字，字迹模糊，像是被雨水冲刷了很久。
“就在这附近了。”黑猫跳到石碑上，用爪子指着空地中央，“你爹的箱子应该埋在那棵老柏树下。”
林野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空地中央确实有棵老柏树，树粗壮，需要两人合抱，树皮裂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木头，像凝固的血。树底下的土是新翻的，和周围的黑土颜色不一样。
他刚要走过去，却听到脚下传来“呜呜”的哭声，像是婴儿的啼哭声，微弱又凄惨，听得人心里发毛。
“别管它。”黑猫的声音有些紧张，“是‘枉死婴’，专门在乱葬岗找替身，你一理它，它就缠上你了。”
林野咬咬牙，往前走了两步，哭声却更响了，还伴随着抓挠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脚底下爬。他低头一看，只见新翻的黑土里伸出一只小小的手，皮肤青紫，指甲缝里全是泥，正抓着他的裤脚，用力往下拽。
“滚开！”林野心里发怵，抬脚想甩开，却发现那只小手抓得极紧，怎么也甩不掉。紧接着，土里又伸出几只小手，都在用力拽他的裤脚，像是要把他拖进土里。
“用你的血！”黑猫在石碑上大喊，“你身上有灯芯的阳气，血能驱邪！”
林野反应过来，掏出折叠刀，在手指上划了一下，鲜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他将血滴在那些小手上，只听“滋啦”一声，像是热油浇在冰上，那些小手瞬间缩回土里，发出凄厉的尖叫，很快就没了动静。
“搞定。”黑猫从石碑上跳下来，“快挖箱子吧，我总觉得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
林野也觉得奇怪，刚才还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现在却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他走到老柏树下，用折叠刀挖开新翻的泥土，刚挖了不到半米，刀尖就碰到了硬物，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心里一喜，加快了速度，很快，一个黑色的木箱露出了轮廓，大约有半米长，三十厘米宽，箱体是阴沉木做的，上面刻着和烬灯牌一样的“烬”字。
“找到了！”林野刚想把箱子抱出来，却发现箱子上贴着张符纸，黄纸黑字，和秦老头给的那张很像，但上面的字迹更复杂，边缘还画着些锯齿状的图案。
“别碰符纸！”黑猫突然大喊，“那是‘锁魂符’，不是镇火符！”
林野的手停在半空，愣住了。锁魂符？不是镇火符？
就在这时，箱子上的符纸突然自燃起来，黑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寒意。火焰烧尽后，箱子“咔哒”一声弹开了，里面没有什么镇火符，只有一堆白色的骨头，像是个婴儿的骸骨，上面还沾着些暗红色的黏液，和张瞎子滴下来的东西很像。
“不好！是陷阱！”黑猫的声音带着惊慌，“这不是你爹的箱子，是‘养煞坛’！有人用枉死婴的骸骨设了阵，引你过来献祭！”
林野脸色骤变，刚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已经陷进了黑土里，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动弹不得。老柏树的树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空洞洞的树心，树心里涌出无数只眼睛，都在死死盯着他，瞳孔是纯黑色的，没有一丝白。
空地周围的树林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无数个黑影从树后走出来，都是些残缺不全的鬼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歪在一边，眼睛里冒着绿光，慢慢朝他围拢过来。
“是‘尸煞’！”黑猫的声音发颤，“有人用养煞坛引来了这些东西，想把你活活撕碎！”它纵身跳向林野，想咬开他脚下的泥土，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
林野的心脏狂跳，他感觉到体内的那团火又开始燃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烧化。脖子上的烬灯牌再次发烫，黑沉沉的木牌上，那个“烬”字突然亮起红光，像是活了过来。
围过来的鬼魂被红光一照，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后退，但很快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推了回来，继续朝他近。
“是布阵的人在控它们！”黑猫挣扎着站起来，绿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是‘阴帅’！只有阴帅才有这么强的力量！他果然亲自来了！”
阴帅？林野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老柏树的方向传来，像是有个无形的巨人站在那里，正冷冷地看着他。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亮得刺眼，倒计时停在了60小时00分，不再跳动。新的短信像水般涌来，占据了整个屏幕，只有一行字，用血色写成，不断扭曲蠕动：
【我在你身后。】
林野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