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眨眼的瞬间，林野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那颗头颅躺在惨白的骨头上，肤色甚至比他自己的还要鲜活，左眼眼角同样有一颗淡淡的红痣——和他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分毫不差。唯独那双眼睛，瞳孔是纯黑色的，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墨，透着股不属于活人的阴冷。
“你是谁？”林野的声音在发抖，他握紧折叠刀，指尖却因为过度恐惧而有些不听使唤。这比面对阴帅的压迫更让人毛骨悚然，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在箱子里看到自己的头。
人头咧了咧嘴，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声音依旧和林野一模一样，却带着种机械的僵硬：“我是你，或者说，是‘本该存在’的你。”
“胡说八道！”林野怒吼一声，挥刀就想劈下去。他宁愿相信这是阴帅搞的鬼，是某种蛊惑人心的幻术。
“别碰它！”阴帅突然开口，沉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往前走了两步，黑色的官袍扫过地上的白骨，那些骨头瞬间化作齑粉。“这是‘影身’，用你的生魂碎片炼的，砍碎了只会让它更强。”
林野的刀停在半空。影身？生魂碎片？这些词汇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海，让他想起福利院那些被偷走的夜晚——有好几次，他半夜醒来，总觉得床边站着个人，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只有窗户上自己的影子，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毛毛糙糙的。
难道……从那时候起，就有人在算计他？
“林七真是好手段。”阴帅的目光落在人头上，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用你的生魂炼影身，再藏进假灯箱里，既引我来，又能借影身除掉你，一石二鸟。”
人头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突然从地上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米高的地方，黑色的瞳孔里映出林野的脸：“除掉他，我才能成为真正的林野。”
话音刚落，它的身体突然开始膨胀，脖子下面涌出无数条黑色的丝线，像蜘蛛吐丝一样，迅速编织出躯、四肢，最后变成一个和林野一模一样的人，连身上穿的灰色连帽衫、黑色运动裤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这个“影身”的皮肤泛着青灰色，指甲是黑的，嘴角始终挂着那抹诡异的笑。
“现在，你可以消失了。”影身抬起手，指尖弹出五黑色的指甲，像锋利的爪子，朝着林野扑了过来。
林野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脚下的土包绊倒，摔在林七的坟前。影身的爪子带着腥风扫过来，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尸臭味，和乱葬岗里的腐尸味很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脖子上的烬灯牌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影身弹开了两米多远。影身踉跄着后退，青灰色的皮肤上冒出白烟，像是被灼伤了。
“烬灯牌……”影身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你竟然能驱动它？”
林野也愣住了，他能感觉到烬灯牌传来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脖颈流遍全身，刚才被影身激起的寒意瞬间消散了不少。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驱动这块木牌，之前的觉醒都像是被动触发。
“看来林岳在你身上下的功夫，比我想的要深。”阴帅站在原地没动，像是在看戏，“用自身精血养灯牌，连影身都能克制，倒是个好法子。”
影身显然没打算放弃，它晃了晃脑袋，青灰色的皮肤上裂开无数道细缝，里面渗出黑色的黏液，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就算有灯牌又怎样？我是你的影子，你有的，我都有。”
它再次扑过来，这次的速度更快，爪子上甚至缠绕着黑色的丝线，像带着倒钩的鞭子。林野握紧折叠刀，体内的灯芯也跟着发烫，他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力量在掌心凝聚，刀刃上竟然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那就试试！”林野不再退缩，迎着影身冲了上去。
刀与爪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折叠刀的豁口卡在影身的指甲缝里，黑色的黏液溅在刀面上，冒出阵阵白烟。影身的力量大得惊人，林野感觉手臂都快被震断了，只能勉强支撑。
更让他心惊的是，影身的动作和他几乎一模一样，他出左拳，影身也出左拳；他想侧身闪避，影身提前半秒就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就像在和镜子里的自己打架，无论怎么攻击，都会被完美避开。
“没用的。”影身的笑容越来越诡异，“我就是你，你逃不掉的。”它猛地发力，爪子顺着刀刃划向林野的手腕，显然是想夺走烬灯牌。
林野被迫松手，折叠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影身的爪子已经到了眼前，青灰色的脸上满是狰狞。
就在这时，林野突然想起了黑猫（或者说影煞）说过的话——影煞是用猫魂炼的，怕阳气。影身既然是用他的生魂炼的，会不会也怕阳气？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影身的脸上。
“滋啦——！”
影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被泼了硫酸，脸上冒出浓密的白烟，青灰色的皮肤迅速溃烂，露出下面黑色的丝线。它踉跄着后退，捂着脸在地上翻滚，发出刺耳的尖啸。
“阳气……你竟然用阳气伤我……”影身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不再像林野的声音了。
林野趁机捡起折叠刀，刚想上前补刀，却被阴帅拦住了。
“别它。”阴帅的声音很沉，“影身里藏着林七的魂识，了它，就再也找不到林七了。”
林野愣住了，“林七的魂识？”
“用生魂炼影身，必须有炼魂者的魂识主导，否则只会是没有意识的傀儡。”阴帅看着在地上翻滚的影身，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林七躲在影身里，既想借你的手除掉我，又想趁机夺走灯芯，算盘打得倒是精。”
影身听到这话，突然停止了翻滚，溃烂的脸上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阴帅：“你早就知道了？”
“从看到箱子的那一刻就知道了。”阴帅冷笑一声，“林七那点伎俩，还瞒不过我。”他抬起手，黑色的官袍袖口无风自动，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掌心涌出，朝着影身飞去。
影身发出惊恐的尖叫，想要逃跑，却被吸力牢牢吸住，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抓住，一点点被拉长，青灰色的皮肤寸寸裂开，露出里面缠绕的黑色丝线，丝线上还沾着些淡红色的光点，像是破碎的魂魄。
“不！放开我！”影身的声音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苍老而嘶哑，显然是林七的本音，“岳哥！救我！我是被的！是苏家的人我的！”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苏家？又是苏家？
阴帅的吸力突然加大，影身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彻底化作一团黑色的丝线，被阴帅吸进掌心。那些淡红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散，像萤火虫一样，很快就熄灭了。
阴帅摊开手，掌心躺着一枚黑色的珠子，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泛着幽光。“这是林七的魂珠，还能问出些东西。”
他看向林野，墨绿色的眼睛里带着审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林岳把烬灯藏在哪了吗？”
林野握紧拳头，他终于明白阴帅为什么一直不动手了——他本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想通过自己找到真正的烬灯。从张瞎子到苏媚，再到林七的影身，全都是他用来问烬灯下落的棋子。
“我不知道。”林野的声音很沉，“我甚至不知道我父亲长什么样。”
阴帅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把玩着手里的魂珠，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你不知道没关系，有人知道。比如……藏在你影子里的那位。”
林野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边缘却在微微蠕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影子的口位置，竟然多了一个小小的凸起，形状像块木牌——和他脖子上的烬灯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