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桃林深处走,雾气越来越浓,粉色的氤氲里飘着细碎的桃花瓣,落在肩头凉丝丝的。林野攥紧黄铜令牌,令牌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那棵最老的桃树果然扎眼——树得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脸,枝桠扭曲着伸向天空,月光照在上面,像布满了伸抓的手。树下堆着些半腐的桃木枝,隐约能看到枝上刻着和令牌相似的“巡”字。
林野刚走近,就听到树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洞。他屏住呼吸,绕到树洞侧面,借着月光往里看——洞不深,里面铺着些草,草上放着个褪色的蓝布包。
他伸手将布包勾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个巴掌大的本子,纸页泛黄发脆,封面上用红笔写着“巡林志”四个字,字迹苍劲,正是父亲的笔迹。
林野心头一跳,赶紧翻开。第一页记着期,正是十年前,上面写着:“今接管回魂桥桃林,布下桃木阵,压制桥底阴煞。蛇煞一族似有异动,需密切关注。”
再往后翻,内容多是记录桃林的异动和阴煞的变化,直到最后一页,字迹变得潦草,像是写得很急:“蛇煞联合阴差欲破阵,令牌交予土地公代管。若我未能回来,见此志者,需将阴煞封印加固,切记,桥底封印不可破——林啸。”
林啸,正是他父亲的名字。
林野捏着志的手指微微发颤,原来父亲当年是这里的巡林人,难怪令牌上有“巡”字。而志里提到的“蛇煞联合阴差”,是不是就是苏媚说的“拜你爹所赐”?
“果然在这里。”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林野猛地回头,只见刚才那位捡柴的老太太站在身后,手里的竹篮已经空了,脸上没了之前的佝偻,眼神清亮得不像老人。
“您是谁?”林野握紧折叠刀。
老太太笑了笑,指了指他手里的志:“我是你爹当年的副手,负责守着这片桃林。”她走到老桃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你爹当年为了加固封印,把自己的精血融进了桃,这棵树才能镇住桥底的阴煞。”
林野愣住了:“我爹他……”
“他没走。”老太太叹了口气,“阴煞破阵那天,他跳进桥底,用肉身当了最后一道封印。”她指了指树上一道深痕,“你看这道疤,就是他当年被蛇煞咬伤留下的,后来树长粗了,疤也跟着长了。”
林野伸手摸向那道痕,触感凹凸不平,像是真的伤口。难怪这棵树的桃木气最浓,难怪父亲的志戛然而止……
“那苏媚说的……”
“蛇煞一族当年确实被你爹重伤过,”老太太打断他,“但她们恨的不是伤,是你爹断了她们靠阴煞修炼的路子。苏媚那丫头被族里洗了脑,早就分不清是非了。”
这时,回魂桥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雾气剧烈地翻滚起来,老桃树的枝叶“哗哗”作响,树上的符文突然亮起红光。
老太太脸色一变:“不好!阴煞要破封了!苏媚肯定在桥边动了手脚!”
林野心头一紧,看向桥的方向。那里的雾气已经变成了灰黑色,正朝着桃林蔓延过来,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拿着这个。”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个桃木人偶,塞进他手里,“这是你爹当年做的替身偶,能引走一部分阴煞。快去桥边,用你的血滴在令牌上,进封印缺口,只有林家血脉能暂时稳住它!”
林野没再犹豫,抓起人偶和令牌,朝着回魂桥跑去。身后,老太太的声音传来:“小心苏媚,她身边可能有阴差!”
雾气越来越浓,灰黑色的气流里夹杂着凄厉的尖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林野知道,他即将面对的,可能是父亲当年未能完成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