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像擂鼓，震得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往下掉。那些追来的黑色头发突然停在离他们三尺远的地方，像被无形的墙挡住，在地上扭曲成一团团，发出细碎的嘶鸣。
苏清圆突然拽住林野的手腕，将他往槐树后面拉，“跟我来！”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攥得林野手腕生疼。
“等等！”林野踉跄着跟上，“玄门协会为什么要抓我？他们和林家有什么恩怨？”
“没时间解释了！”苏清圆掀开槐树处一块松动的青石板，下面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进去！沿着通道一直走，能到巷子另一头的废弃仓库。”
洞口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里面飘出股霉味，混杂着淡淡的土腥气。林野看着那片不断蠕动的黑发，又看了眼紧闭的院门，咬咬牙：“那你怎么办？”
“我引开他们。”苏清圆从旗袍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塞给他，“这里面是符，能挡一阵子阴物。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天黑前在仓库等我。”她的眼神很亮，左眼的红痣在阴影里像颗跳动的火星。
林野还想说什么，院门外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门被撞开了。苏清圆猛地将他推下洞口，“快走！”
他跌进通道，额头磕在坚硬的土壁上，疼得眼冒金星。身后传来苏清圆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在念咒。紧接着是符纸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尖叫，混乱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喊了句“抓住那个林家小子”。
林野不敢耽搁，手脚并用地往前爬。通道狭窄，仅能容纳他勉强转身，土壁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时不时有冰凉的液体滴在他脖子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是烬灯牌，不知何时又开始发烫，黑沉沉的木牌在黑暗里似乎泛着极淡的光。
爬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微光。他加快速度，终于爬出通道，摔在一堆草上。眼前是间破败的仓库，屋顶破了个大洞，阳光从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角落里堆着些生锈的铁架，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老鼠屎的味道。
林野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手腕上被苏清圆攥过的地方留下几道红痕。他打开那个小布包，里面是三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图案，边缘有些发黑，像是被火燎过。他想起苏清圆说这是符，便小心翼翼地揣进连帽衫的内兜，贴着心口的位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一看，倒计时已经跳到65小时21分。那条短信下面又多了一行新字：【第一盏灯已现世，小心身边人。】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第一盏灯？难道除了他要找的那盏，还有其他的灯？“小心身边人”指的是谁？苏清圆吗？他想起刚才苏清圆看地图时那异样的眼神，还有玄门协会怎么会突然找上门……
仓库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踮着脚走路。林野瞬间绷紧了神经，摸出折叠刀，悄无声息地躲到铁架后面。
脚步声停在仓库门口，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脸上带着点怯懦，眼睛却骨碌碌地转着，像是在找什么。
少年左右看了看，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从书包里掏出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灰黑色的粉末，散发着和张瞎子身上相似的腥气。他走到仓库中央，将粉末撒在地上，画出个歪歪扭扭的圈，嘴里念念有词。
林野握紧刀，这少年看起来不像玄门协会的人，倒像是……在做法？
突然，少年撒下的粉末开始冒烟，黑色的烟雾在圈里盘旋，渐渐凝成个模糊的人形。少年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递向烟雾，“找到他了吗？就是这个人，给我盯紧他……”
照片上的人，赫然是林野自己！
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少年是谁？为什么要找人盯他？
烟雾里的人形晃了晃，像是在点头。少年满意地笑了，转身要走，却猛地撞上一个人，吓得“啊”地叫出声。
林野也愣住了，不知何时，仓库门口站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和张瞎子相似的铜头拐杖，只是杖头刻的不是眼睛，是朵莲花。老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神却像淬了冰，正死死盯着少年。
“陈副会长？”少年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玻璃瓶“啪”地掉在地上，粉末撒了一地，烟雾里的人形瞬间散了。
“小友，在玄门协会的地盘上养小鬼，不太合规矩吧？”老头的声音慢悠悠的，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当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瞎了吗？”
少年脸色惨白，“我……我没有……”
“没有？”老头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看了眼上面的林野，又抬头看向铁架的方向，像是早就知道林野在那里，“那这照片是怎么回事？谁让你找他的？”
少年咬着唇，没说话。
老头突然叹了口气，拐杖再次点地，这次用了些力气，“当”的一声，仓库的地面竟然裂开一道缝，从缝里冒出些灰黑色的线，和张瞎子缠林野脚踝的那些一模一样，迅速缠上少年的腿。
少年发出惨叫，身体开始抽搐，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蠕动，很快就瘫在地上，人事不省。
老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林野藏身的铁架，“林家小友，出来吧，老夫没有恶意。”
林野握紧刀，没动。这老头看起来比张瞎子和善，手段却更狠，绝不是善茬。
“老夫是玄门协会的副会长，姓秦。”老头的声音依旧温和，“刚才外面那位苏丫头没告诉你？十年前你父亲托我照拂你，只是后来你被福利院送走，老夫找了你很久。”
林野皱眉，苏清圆从没提过这件事。他犹豫了一下，慢慢从铁架后走出来，手里的刀依旧没松。
秦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脖子上的烬灯牌停留了片刻，点点头，“果然是林家的种，眉眼和你父亲很像。”他顿了顿，“刚才那小子是阴物贩子的徒弟，专门帮人养小鬼盯梢，估计是有人雇他来盯着你。”
“谁会雇他？”林野问道。
“不好说。”秦老头叹了口气，“你父亲当年树敌不少，玄门里想抢烬灯的，阴界里想讨账的，都盯着你们林家呢。”他走到林野面前，递过来一张符纸，和苏清圆给的那些很像，只是上面的朱砂更鲜艳，“这是清心符，能安神，也能防些小阴物，比苏丫头那几张管用。”
林野看着符纸，没接。他注意到秦老头的指甲泛着青黑色，像是涂了指甲油，又像是……中毒了？
“怎么？信不过老夫？”秦老头笑了笑，将符纸放在铁架上，“你父亲当年和苏丫头的父亲是过命的交情，按说她不该害你。但……”他话锋一转，“玄门里的事，谁说得准呢？十年前你父亲出事，苏家可是第一个退出林家阵营的。”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苏清圆果然有问题？
“对了，还有件事。”秦老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父亲当年留下个箱子，说等你十八岁就交给你。现在你既然出现了，跟我回协会取吧，里面或许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他的话很诱人，但林野总觉得不对劲。这老头出现得太巧了，像是算准了他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林野兜里的符纸突然发烫，是苏清圆给的那几张。他猛地掏出，只见三张符纸都在冒烟，边缘卷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上面的朱砂图案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呼”地一声，化成了灰烬。
“这是……”林野愣住了。
秦老头的脸色也变了，“不好！苏丫头出事了！”他看向林野，“她的符碎了，说明她遇到了致命危险！我们得赶紧去救她！”
林野没动。符纸碎了，确实可能是苏清圆遇险，但还有另一种可能——这符纸本不是符，而是苏清圆用来监视他的东西，现在被秦老头识破，才被毁掉。
他想起秦老头刚才说的话，苏家当年退出林家阵营，又想起苏清圆看地图时的眼神，还有玄门协会突然找上门……无数疑点在他脑海里盘旋。
秦老头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催促：“再晚就来不及了！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死？”
林野攥紧拳头，心里天人交战。去，可能落入陷阱；不去，苏清圆或许真的有危险。毕竟，是她昨晚救了自己。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仓库角落里突然传来“喵”的一声，一只黑猫从铁架后走出来，浑身漆黑，只有眼睛是绿色的，正死死盯着秦老头。
秦老头看到黑猫，脸色骤变，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孽畜！你还敢出现！”他猛地举起拐杖，就要朝黑猫打去。
黑猫却突然开口了，声音尖细，像个小女孩：“林野小心！他在骗你！他本不是秦副会长！他是……”
话没说完，秦老头的拐杖已经砸了下来，黑猫灵活地躲开，钻进铁架后面不见了。
秦老头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看向林野的眼神不再温和，充满了意，“既然你不肯乖乖听话，那老夫只好强行带你走了！”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膨胀，中山装的扣子崩飞，皮肤裂开，露出里面和张瞎子相似的黑线，只是更粗更密，像无数条小蛇在蠕动。他的脸扭曲变形，原本温和的笑容变得狰狞可怖，“你父亲欠我的，今天就由你还！”
林野猛地后退，握紧了折叠刀。这老头果然是假的！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玄门协会的人？
假秦老头嘶吼着扑了过来，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林野转身就跑，却被地上的草绊倒，眼看就要被抓住。
就在这时，他脖子上的烬灯牌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黑沉沉的木牌变得通体赤红，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假秦老头碰到光芒，发出凄厉的惨叫，被弹飞出去，撞在铁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林野趁机爬起来，看向假秦老头，只见他身上的黑线在光芒中迅速消融，中山装下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团团蠕动的黑雾，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烬灯牌……竟然觉醒了……”假秦老头的声音变得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不可能……你明明还没……”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烬灯牌的光芒彻底吞噬，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空气中。只有那铜头拐杖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野喘着粗气，摸了摸发烫的烬灯牌，上面的红光已经褪去，重新变回黑沉沉的样子，但温度依旧很高。
刚才那只黑猫不知何时又出现了，蹲在铁架上，用绿色的眼睛看着他，“你总算没那么笨。”
“你到底是谁？”林野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黑猫舔了舔爪子，“重要的是，你父亲留下的箱子不在玄门协会，在乱葬岗的入口处，和第一盏灯在一起。”
林野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父亲养的猫啊。”黑猫的语气带着点得意，“他当年救过我，我欠他一条命。”它跳下铁架，走到仓库门口，“现在苏清圆应该被真的玄门协会缠住了，我们正好趁机去乱葬岗。再晚，那盏灯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林野看着黑猫，又看了看地上的铜头拐杖，心里依旧充满疑虑。这只猫出现得也很巧，它说的是真的吗？
手机再次震动，倒计时显示63小时17分。新的短信又来了：【第二盏灯在乱葬岗，小心黑猫。】
林野猛地看向黑猫，只见它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到底谁才是可信的？他该相信这只突然会说话的黑猫，还是那条不断提示的诡异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