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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7

“同伟啊,你这客座教授的架子,可比我这个政法系主任还要大啊。”

高育良慢慢把保温杯搁在桌面上。

杯底撞击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祁同伟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带上,锁簧“吧嗒”一声扣紧。

他把两本厚厚的经济学教材扔在沙发上。

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高老师您说笑了,我这不刚去上完大一新生的基础课嘛。”

祁同伟走到饮水机旁,抽了个一次性纸杯。

饮水机里的水咕噜噜灌进杯子。

“汉大的客座教授也是汉大的人,在您面前,我永远是个学生。”

高育良听了这话,眼角的褶子舒展开来。

他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目光在祁同伟身上上下打量。

这小子中枪回来后,整个人就像换了块骨头。

举手投足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

“坐吧,站着什么。”

高育良指了指对面的皮质转椅。

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捧着纸杯喝了口热水。

“同伟啊,你能在学术上有建树,老师心里高兴。”

高育良话锋一转,语气慢了下来。

“但汉东这水深不见底,光靠书本里的学问,是走不远的。”

祁同伟手指在纸杯外壁上刮了两下,没搭腔。

他等着对面这只老狐狸出底牌。

“听说,你最近在外面搞了个什么山水集团?”

高育良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

“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可步子迈得太大,容易闪着腰。”

他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末。

“你那个集团最近拿地拿得凶,风头太盛,惹了不少人眼红。”

祁同伟放下纸杯。

“都是些合法合规的商业,不劳老师费心。”

“合法合规?”

高育良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在汉东,有些人让你合规你才合规。”

“他们要是想查你,你连个公章都保不住。”

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抛出了那个他自认为分量十足的筹码。

“同伟,做我的关门弟子吧。”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只要你点个头,站到我这边,汉大政法系就是你的靠山。”

“山水集团的事,我出面替你摆平。”

祁同伟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前世就是这套说辞,让他感恩戴德地贴上去。

拼了命去当汉大帮的头号打手,最后落得个饮弹自尽的下场。

这辈子还来这套?

太虚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视线落在了高育良桌角的书堆上。

那里压着一本装帧精美的《万历十五年》。

“高老师,您还在看黄仁宇先生的书啊。”

高育良一愣,没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书上了。

“闲来无事,翻翻而已。”

高育良摸了摸书皮。

“怎么,你对明史也有研究?”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小腹。

“研究谈不上。”

“只是觉得这书里写的明代文官集团,和咱们现在的经济局势有点像。”

高育良眉头微皱。

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准备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哦?你说说看。”

“万历年间,文官集团表面上讲究道德仁义,张口闭口祖宗之法。”

祁同伟的目光直视高育良的眼睛,不躲不闪。

“实际上呢?”

“满嘴的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利益割据。”

高育良的手指在保温杯壁上顿住了。

杯子里的水面晃起一圈波纹。

“他们用道德绑架皇权,用师生、同乡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企图垄断天下的资源,把水搅浑好摸鱼。”

祁同伟声音不高,但字字句句砸在办公室的地板上。

“高老师,您觉得这套把戏,放在如今的市场经济里,还玩得转吗?”

高育良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文人政客的包装。

还有那套苦心经营的汉大政法系裙带关系。

祁同伟这番话,就差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文官结党营私了。

软刀子割肉,连血都不带出的。

“同伟,你这思想偏激了。”

高育良咳两声,试图找回节奏。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没有圈子,没有师承,你怎么在体制内立足?”

他把保温杯重重放回桌上。

“年轻人,别太相信资本那一套,最终说了算的,还是人。”

祁同伟摇了摇头。

“老师,时代变了。”

“现在的经济战线,讲究的是宏观调控,是资金池的流动率。”

“是技术壁垒和降维打击。”

祁同伟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

压迫感瞬间拉满,硬生生把高育良的气场压了回去。

“您这套结党营私的旧模式,遇到真正的跨国资本和国家级战略。”

“就像明朝的弓箭手去对付机枪阵地。”

祁同伟伸出一手指,在虚空中弹了一下。

“一碰就碎。”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高育良喉结滚了两下,半天没接上话。

他本来想用权力和靠山来拉拢这个学生。

结果人家直接从时代格局和经济宏观的角度。

把他的底牌贬得一文不值。

关键是这番话逻辑严密,让他这个当老师的本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保温杯里的茶水凉了。

高育良觉得胃里有点泛酸。

他彻底看出来了。

眼前的祁同伟深不见底。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远超他的掌控范围。

关门弟子?

人家这是要把他这扇破门给踹了啊。

继续聊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高育良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

拿保温杯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同伟啊,有骨气是好事。”

他把手伸进中山装的口袋里。

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请柬的红色封皮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既然你觉得老师这套老规矩过时了。”

高育良理了理领口。

“那你就去见识见识真正的规矩。”

祁同伟扫了一眼那张请柬。

封面上没有写名字,但那股子权力的味道已经透出来了。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静静地看着。

高育良绕过办公桌,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

脸上的和蔼面具早就撕得净净。

只剩下政客的冷漠和算计。

“今晚赵立春书记在省委招待所设宴。”

“点名要见见你这位汉东的经济奇才。”

高育良按下门把手。

“老书记的饭局,别迟到了。”

祁同伟靠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红色的请柬。

赵立春的鸿门宴。

终于要对上汉东这只最大的老虎了。

他端起纸杯,把里面剩下的温水一饮而尽。

塑料杯被捏扁,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高老师慢走。”

祁同伟声音平淡,没有起身送客的意思。

“晚上的饭局,我一定准时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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