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她高跟鞋踩得又急又碎,手里攥着一份盖了退回章的申请书。
纸张边缘被她捏出了深深的汗渍印。
“祁总,出事了。”
祁同伟正坐在落地窗前喝茶,连头都没回。
“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汉东银行单方面撕毁了合同。”高小琴走到办公桌前,口剧烈起伏。
“光明湖的二期贷款,原本今天该到账,他们刚才突然打电话说不批了。”
祁同伟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喝了一口。
“他们给的理由是什么?”
“说是总行风控收紧,其实就是借口!”高小琴咬着下唇,力道大得快渗出血来。
“施工队几十台挖掘机都在场地里烧钱,资金链一断,我们三天内就得违约停工。”
“那可是上千万的违约金啊,祁总。”
祁同伟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手,一猜就是赵瑞龙那条疯狗在背后咬人。
既然明抢地皮不成,就改用金融手段卡脖子了。
“去拿外套。”祁同伟站起身,把搭在椅背上的夹克套在身上。
高小琴愣了一下。
“祁总,我们去哪?”
“去汉东银行。”祁同伟把手揣进口袋往外走,“教教他们怎么做风控。”
汉东银行总行,行长办公室。
王行长挺着个啤酒肚,正靠在真皮沙发上抽雪茄。
门没敲就被推开了。
王行长眉头一皱,刚想发火。
看见走进来的是高小琴,还有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人。
他把火气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高总,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王行长皮笑肉不笑地坐直身子。
高小琴刚想开口,祁同伟抬手拦住了她。
祁同伟自顾自地拉开王行长对面的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下。
“王行长,我们山水集团的贷款,卡在哪了?”
王行长吐出一口烟圈,弹了弹烟灰,打起了官腔。
“这位是祁总吧?我也难办啊。”
“现在银监会的政策收紧,光明湖那块地风险评估太高。”
“这都是上面的意思,总行这边实在没法放款。”
祁同伟没接他的话茬,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个黄皮信封,扔在茶几上。
“看看这个,咱们再谈风控。”
王行长狐疑地拿起信封,抽出一叠打印好的A4纸。
刚看清第一页的抬头,他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抖。
灰白的烟灰扑簌簌掉在他昂贵的西装裤腿上。
腿上烫出了个窟窿,他竟浑然不觉。
“惠龙公司,空壳走账,利用虚假贸易合同从你们汉东银行套了六个亿。”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王行长的心坎上。
“这六个亿,转了三手,直接进了赵瑞龙在海外的私人账户。”
王行长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冒了出来。
那些汗珠顺着他发福的脸颊往下淌。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
“你……你这是从哪弄来的这些账目?”
“你别管我从哪弄来的。”祁同伟手指敲了敲那叠纸。
“我只知道,要是这份东西明天出现在银监会一把手的办公桌上。”
“王行长,你这下半辈子,估计就得在号子里踩缝纫机度过了。”
王行长瘫在沙发上。
雪茄掉在地毯上烧出焦糊味,他连去捡的力气都没了。
赵瑞龙是能给他带来麻烦。
但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手里捏着的是他的命。
“祁总,有话好说。”王行长声音都在打飘,“山水集团的贷款,我马上签字放款。”
“光放款不够。”祁同伟眼神一凛。
“我听说,赵瑞龙名下的餐饮集团,最近正在你们这申请一笔大额贷款?”
“整整两个亿,而且还是?”
王行长擦了把冷汗,连连点头,不敢有半点隐瞒。
“是有这回事,所有的审批流程都已经走完了。”
“按照约定,今天下午就准备把这笔钱打到他账上……”
“卡掉它。”祁同伟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
“理由我都替你想好了,就说涉嫌利用空壳公司洗钱。”
“必须冻结资金,进行最严格的内部合规审查。”
王行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祁总,赵公子要是发火,我这行长也当不成了啊!”
祁同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而且要开免提。”
“得罪他,还是得罪银监会去坐牢,你自己选。”
王行长死死咬着牙,用颤抖的手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
拨号的时候,手指哆嗦得按错了几次才拨通。
电话响了三声,被人接起。
“老王,我的那两亿到账没有?”赵瑞龙嚣张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赵……赵公子。”王行长磕磕巴巴地开口。
“那笔贷款出问题了,风控部门查到惠龙公司的账目有问题。”
“说你们涉嫌洗钱违规作。”
“总行下了死命令,这笔两亿的款子,必须全面冻结审查。”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了三秒钟。
紧接着,传来一阵玻璃杯砸碎在墙上的爆裂声。
“王大肚子,你是不是活腻了!”赵瑞龙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咆哮。
“老子要用的钱你也敢卡?”
“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卷铺盖滚蛋!”
王行长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祁同伟。
祁同伟面无表情,只是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黄皮信封。
王行长心一横。
“赵公子,银监会要是查下来,咱俩都得完蛋,这事没商量!”
啪的一声。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在老板椅上。
祁同伟拿回茶几上的信封,重新塞进夹克口袋。
“王行长是个聪明人,我们山水集团的款项,希望半小时内看到进账。”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朝办公室大门走去。
高小琴愣愣地站在原地。
直到祁同伟走到门口,她才如梦初醒般跟了上去。
走出汉东银行的旋转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高小琴跟在祁同伟斜后方,看着他宽阔的肩膀。
这个男人不用一兵一卒,就在谈笑间死死捏住了赵瑞龙的咽喉。
没有打打,用规则玩死不守规矩的人。
她口砰砰直跳,那双被海风吹过的眼睛里,亮起了崇拜的星光。
这才是真正在商海里翻云覆雨的手段。
跟着这样的男人,汉东这盘棋,她怎么下都不会输。
突然,高小琴包里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
她回过神,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个完全陌生的京城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我是苏瑾。”
简单的四个字,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高小琴听了两句,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她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颜色瞬间变了变。
嘴唇被她下意识地咬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在汉东,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的人不多。
她快步走上前,贴近祁同伟身边。
一只手死死捂住手机的送话器,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带着几分拿捏不准的凝重。
“祁总,京城来了一位姓苏的大小姐。”
“现在在饭店包厢里,指名要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