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出租车喷出一股黑烟,一溜烟开走了。
祁同伟把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甩在肩上,站在马路牙子上。
街对面的黑色奥迪A6降下了一半车窗。
梁璐坐在驾驶座上。
她涂着正红色的口红,眼神死死咬在祁同伟身上,恨不得用目光戳出个窟窿来。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迈步直接迎了上去。
“看样子,你这腿走得不怎么快啊。”
梁璐隔着车窗冷笑出声。
“绕了一大圈,最后像条丧家犬一样灰溜溜地回到我的地盘,感觉怎么样?”
祁同伟停在车门前。
帆布包的拉链撞在金属扣上,发出一声轻响。
“谁告诉你我是丧家犬?”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车里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
今天是汉东大学新生报到的子。
校门口扯着十几条红底白字的大横幅,人声鼎沸。
不少提着大包小包的学生和家长停下脚步。
这辆挂着省委机关牌照的奥迪本来就扎眼。
现在车主又这么大声地讥讽,自然吸引了一大圈看热闹的目光。
梁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就是要让他当众社死。
她推开车门走下来。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哒哒作响。
她双手抱在前,下巴扬得老高,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装什么硬汉?”
“孤鹰岭中了三枪,现在不还是得夹着尾巴滚回汉大来念书?”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竖起耳朵听八卦的学生,声音刻意提高了八度。
“祁同伟,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那样当政法系的风云人物?”
“你的档案被退回学校读研,也就是给你个面子,让你别饿死。”
梁璐冷哼了一声。
“我爸说了,你毕业以后,汉东连个扫大街的岗位都不会给你留!”
围观的学生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这不是梁书记的女儿吗?”
“那男的谁啊?看着挺帅,怎么把梁家得罪得这么死?”
“完蛋了,在汉东惹了梁家,这辈子算毁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着。”
听着周围嗡嗡的议论声。
梁璐脸上的得意快要溢出来了。
她伸出手,想去拍祁同伟帆布包的背带。
“认命吧同伟。”
“你现在要是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还能大发慈悲赏你口饭吃。”
祁同伟肩膀一沉。
直接避开了她的手。
他没发火,反而短促地笑了一声。
“梁老师,你这消息更新得有点慢啊。”
祁同伟把帆布包从肩上摘下来。
“谁说我是来读研的?”
梁璐皱起眉头。
“死鸭子嘴硬,你连个副科级都没混上,回汉大除了当个老油条学生还能什么?”
祁同伟拉开帆布包那条有些生锈的拉链。
他伸手探进去。
“我这人天生骨头硬,当不了狗。”
他抽出一份牛皮纸封套的文件。
“至于我回汉大什么,你大可以自己睁眼好好看看。”
祁同伟把封套随手一扬。
一份带着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落在了奥迪车的引擎盖上。
初秋的风把文件吹开。
白底黑字,红印刺眼。
梁璐不屑地瞥了一眼。
只看清了第一行字,她的视线就死死钉在上面,再也拔不出来了。
“汉东大学经济学院特聘客座教授……”
她下意识把这行字念出了声。
念到一半,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被人凭空掐住了脖子一样发不出一点动静。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剩下远处的汽车鸣笛声。
梁璐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整个上半身都扑在引擎盖上。
她死死盯着那个红头文件。
右下角,教育部和汉东大学的联合大印鲜红夺目。
祁同伟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印在正中央。
“不可能!”
梁璐的声音破了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她一把抓起那份聘书,手指把纸张边缘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你一个连硕士都没毕业的基层警察,凭什么当客座教授!”
“这肯定是假的!你胆子大到敢伪造公文!”
祁同伟看着她发癫的模样。
他从兜里摸出一红梅烟,咬在嘴里。
“假不假,你去问问汉大校长不就知道了。”
他凑近了一步。
烟草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药水味,压得梁璐喘不过气。
“梁老师,按学校的规矩。”
“你一个行政处的辅导员,见了我这个特聘教授,是不是得先叫一声祁老师?”
梁璐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两下。
她死死咬着牙,手里的聘书啪的一声掉回引擎盖上。
她引以为傲的家族背景,在这一纸盖着国徽的特聘书面前,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学生管不了她。
可客座教授,那是连校长都得客客气气请上座的大佛!
围观的新生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几个拖着行李箱的男生眼睛直冒绿光。
“,这么年轻的教授?”
“还是经济学院的专家!这来头太牛了吧!”
原本看笑话的目光,瞬间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人群自动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
祁同伟没理会梁璐那张惨白的脸。
他伸手捡起引擎盖上的聘书,随意地卷成一个纸筒,敲了敲奥迪车的挡风玻璃。
“车停得不错,下次别停了,挡着新生报到的路。”
说完,他把纸筒进帆布包。
在一群学生敬畏的注视下,迈开长腿,径直走进了汉东大学的校门。
梁璐站在车门边。
她紧紧攥着车钥匙,金属棱角把掌心硌出了一道道血印。
车钥匙啪嗒一声掉在柏油路上,砸在她的鞋尖旁。
她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了。
汉东大学,经济学院办公楼。
祁同伟推开门牌上写着“特聘专家办公室”的实木门。
屋里宽敞明亮。
大落地窗前摆着一张黑色的真皮老板椅,桌面上连最新的奔腾电脑都配齐了。
祁同伟把帆布包扔在沙发上,拉开椅子坐下。
伤口隐隐作痛。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
刚喘了一口气。
桌角放着的黑色寻呼机,突然震动起来。
伴随着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亮起绿色的背光。
祁同伟睁开眼,拿起寻呼机。
这是一条经过特殊加密的短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赵瑞龙带人前往吕州小渔村,目标高小琴姐妹。”
祁同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寻呼机外壳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赵瑞龙这疯狗,动作还真快。
前世就是在这几天,高小琴姐妹被赵瑞龙强行带走,从此沦为权力的玩物。
这一世,既然他回来了,汉东的棋盘就得按他的规矩下。
祁同伟霍然起身。
他一把抓起刚刚扔在沙发上的灰色夹克。
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上,一个端着茶杯的年轻助教正好路过。
看到祁同伟满身气地冲出来,助教吓了一跳。
“祁……祁教授,您这刚来,就要出去啊?”
祁同伟一边大步往楼梯口走,一边把夹克套在身上。
“去吕州谈个,帮我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