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疼疼!撒手!你他妈谁啊!”
中分头扯着破锣嗓子嚎叫,整个人像只被掐住七寸的赖皮蛇,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出溜。
祁同伟靠在硬座椅背上,左手如同铁铸的老虎钳,死死扣着他的手腕脉门。
“出门混,招子放亮一点。”
祁同伟眼皮半耷拉着,透着股刚睡醒的慵懒。
“这游戏我教你们玩,赌点什么?”
中分头疼得脑门直冒冷汗,五官全挤到了一块。
他冲着旁边那俩同伙破口大骂:“都愣着嘛!给我废了他!”
尖嘴猴腮的混混从腰后摸出一把折叠,刀刃弹开闪着寒光。
另一个胖子直接抡起旁边铺位上的开水瓶,兜头就朝祁同伟砸过来。
坐在对面的金发女人惊呼出声,下意识死死抱住怀里的真皮公文包,闭上了眼睛。
祁同伟没起身,左手猛地往下一折。
骨骼错位的脆响在车厢里炸开,中分头惨叫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借着这股力道,祁同伟侧身躲过砸下来的开水瓶。
滚烫的开水全泼在了尖嘴猴腮的脚面上。
那小子烫得像踩了电门一样原地乱蹦,手里的吧嗒一声掉在铁皮地板上。
祁同伟抬起穿着旧军靴的脚,精准无误地踹在胖子的膝弯处。
胖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刚好压在尖嘴猴腮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整个过招不到五秒钟,行云流水。
祁同伟把中分头踹开,拍了拍军大衣上的灰尘,重新坐稳。
车厢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刚才还围着看热闹的乘客全缩回了座位里。
金发女人缓缓睁开眼睛,碧蓝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旧军大衣、右臂还缠着绷带的男人。
刚才那套擒拿动作利落狠辣,绝对不是普通庄稼汉能使出来的。
祁同伟看了一眼桌面上散落的三个小瓷碗和那颗红豆。
他伸手把瓷碗翻过来,用纯正的伦敦腔英语开了口。
“这叫三仙归洞,是华夏街头最劣质的骗局。”
女人愣住了,她嘴唇微张,半天没回过神来。
在这趟充满汗酸味和泡面味的绿皮火车上,居然有人能说出这么地道的牛津发音。
祁同伟指了指跪在地上哀嚎的中分头。
“那颗豆子一直藏在他的袖口夹层里,碗底下什么都没有。”
“你就算把包里的美金全押上,也赢不走一分钱。”
他的语速不快,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女人恍然大悟,她把公文包放在腿上,摘下那副宽大的蛤蟆墨镜。
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精致冷艳的脸庞。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出手,我这次恐怕麻烦大了。”
祁同伟摆摆手没接茬,转头看向车厢连接处。
两个乘警已经闻讯拨开人群跑了过来。
乘警一看地上躺着的三个熟面孔,立刻掏出手铐。
“又是你们三个!这回在老子的车上栽了吧!”
乘警把中分头拽起来,转头看了祁同伟一眼。
“兄弟,练家子啊?身手够可以的。”
祁同伟淡淡一笑。
“以前在乡下猪练的把式,见笑了。”
乘警押着三个骗子往餐车方向走,走廊里重新恢复了通畅。
火车继续哐当哐当地向前开着。
女人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递给祁同伟。
“擦擦手吧,刚才沾灰了。”
祁同伟接过来随便擦了两下,扔进桌下的垃圾桶。
“你这身打扮和你的谈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女人湛蓝的眼睛盯着祁同伟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
“一个会说纯正伦敦音的猪匠?这听起来就像是好莱坞的蹩脚剧本。”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红梅烟。
没点燃,只是叼在嘴里过瘾。
“华夏地大物博,藏龙卧虎的事多了去了。”
“倒是你,一个老外带着满包的现金坐绿皮硬座,胆子也不小。”
女人苦笑了一声,伸手拢了拢耳边的金发。
“我的商务专车在隔壁省抛锚了,为了赶汉东的招商谈判,只能买到这趟火车的站票。”
“要不是乘务员看我是外宾给我补了个座,我现在还在过道里站着呢。”
她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最里面摸出一个精致的黑色名片夹。
双手递了一张烫金名片过去。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艾丽莎。”
“星旗资本亚太区执行总裁。”
祁同伟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星旗资本,华尔街排名前十的巨头。
这几年正像头饿狼一样在全球新兴市场疯狂扫货。
祁同伟把名片揣进军大衣的兜里。
“我叫祁同伟,一个回老家念书的待业青年。”
艾丽莎显然不信他这套说辞。
她从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百元美金,直接推到祁同伟面前。
“祁先生,这笔钱作为你刚才救我的酬谢。”
祁同伟看都没看那堆绿花花的钞票。
他用手指把钱弹了回去。
“艾丽莎小姐,在华夏办事,人情比美金管用。”
“这钱你收着吧,汉东的水深,留着交学费。”
艾丽莎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几滴温水洒在桌面上。
她本没去擦桌子,眼睛死死盯着祁同伟。
这个男人身上那种掌控全局的松弛感,让她想起了华尔街那些顶级的盘手。
不,比那些盘手还要多了一份骨子里的冷傲。
“祁先生觉得汉东的环境不好?”
艾丽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环境好不好得看跟谁做生意。”
祁同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农田。
“你们星旗资本这次来,是冲着汉东油气集团的国企改制来的吧?”
艾丽莎瞳孔骤缩。
这可是他们公司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连汉东省府那边都只有两三个核心人物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艾丽莎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说了,我就是个念书的。”
祁同伟收回视线,直视她的眼睛。
“奉劝一句,汉东油气集团的账本比煤球还黑。”
“你们就算拿下了股份,最后也会变成别人盘子里的韭菜。”
艾丽莎捏着名片夹的手指骨节泛白。
她把那叠美金默默收回包里,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绿皮火车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
伴随着剧烈的金属摩擦声,车速开始放缓。
窗外出现了汉东火车站灰白色的站台建筑。
“各位旅客,汉东站到了。”
列车广播里传来带着电流声的播报。
祁同伟站起身,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他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下半张脸。
艾丽莎跟着站起来,她从包里又抽出一张带有私人手写号码的名片。
“祁先生,如果你在汉东遇到任何麻烦,请务必联系我。”
祁同伟接过那张带着香水味的名片,微笑着点了点头。
“会有机会的。”
转身挤入下车的人流中,祁同伟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月台上。
艾丽莎站在车窗边,看着那个穿着破军大衣的背影,久久没收回视线。
祁同伟走出火车站广场,初秋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出租车。
半小时后。
出租车停在汉东大学古朴厚重的校门口。
祁同伟付了车钱,拎着帆布包推门下车。
新生报到的子,校门口拉着红底白字的横幅,人声鼎沸。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街道对面,一辆挂着刺眼机关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了一半。
梁璐坐在驾驶座上,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目光死死盯着他。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迈步直接迎了上去。
“看样子,你的腿是走不快了。”
梁璐隔着车窗冷笑出声。
“绕了一大圈,像条丧家犬一样灰溜溜地回我的地盘,感觉怎么样啊?”
祁同伟停在车门前,把帆布包随手往肩膀上一甩。
“谁告诉你我是丧家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