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集团。”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院子的泥泞中。
高小琴死死咬着下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鱼鳞的破胶鞋,又抬头看向祁同伟。
那双被海风吹得发的眼睛里,烧起了一团野火。
她没有多问一句废话,转身走进破屋开始收拾行李。
三天后。
汉东市中心,国贸大厦十八层。
祁同伟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像甲壳虫一样缓慢移动的车流。
空旷的办公区还透着刚装修完的甲醛味。
高小琴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身上穿了一套临时买来的黑色职业装。尺寸略大,但衬得她身段笔挺。
祁同伟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他把几份刚盖好红章的文件推到桌沿。
“工商税务全走完了绿色通道,签了字,你就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
高小琴走过去,盯着营业执照上那串晃眼的注册资金。
五千万。
她端起水杯的手抖了一下,大半杯热水洒在实木桌面上。
她也没去擦。
“祁总,我连账本都没摸过,您就不怕我把这五千万败光了?”
“我选的人,败不光。”
祁同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拿起一支记号笔。
他转身在背后的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过来,我只教一遍。听懂了,汉东的商界就有你一席之地。”
高小琴立刻放下水杯,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站得笔直。
“汉东现在的经济靠什么?靠国企,靠出口。”
祁同伟在圆圈外面画了几个箭头,打了个大大的叉。
“但这条路快走到头了。未来二十年,华夏最赚钱的买卖只有两个字。”
他在白板中央重重写下两个字。
土地。
高小琴的目光钉在那两个字上。
“城市化进程一旦加速,大量农村人口进城。他们需要住房,需要配套的学校和医院。”
“政府要卖地搞基建,开发商要拿地盖楼。”
祁同伟语速加快,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房间里。
“这叫土地财政。未来的首富,全都在这个池子里洗牌。”
高小琴听得连呼吸都停了。
她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纸张直接被划破了。
“您的意思是,我们山水集团不搞实业,专囤地皮?”
“对,不仅要囤,还要囤别人看不上的荒地。”
祁同伟敲了敲白板的边缘。
“城南光明湖那片芦苇荡,政府现在白送都没人愿意开发,对吧?”
高小琴点点头。
“那边全是臭水沟,交通也不通,人都嫌晦气。”
“你去把它拿下来。”
祁同伟把记号笔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出三年,市委市政府的班子就会往南迁。那片臭水沟,会变成汉东最贵的富人区。”
高小琴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没有问祁同伟为什么会知道这种绝密内幕。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给她指了一条通天的路。
“祁总,给我五天时间。”
高小琴合上笔记本,眼神里没有了初来乍到的怯懦。
“五天拿不下那块地,我回吕州继续卖鱼。”
祁同伟看着她踩着不太熟练的高跟鞋快步走出去的背影,嘴角勾了勾。
狼性这种东西,是教不出来的。高小琴骨子里就带着血腥味。
接下来的几天。
整个国贸大厦十八层灯火通明。
高小琴展现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执行力。
她花高薪从几家破产的国营建筑公司里,挖来了一批熟练的财务和法务。
又托关系找人,每天堵在国土局审批科的门口。
第四天下午。
祁同伟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近期的经济周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高小琴走了进来。
她已经脱胎换骨。
定制的深灰色修身西装,练的短发,脸上画着淡妆。
只有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她几天没合眼的事实。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办公桌前,动作利落地将一份烫金的红头批文拍在祁同伟面前。
“祁总,光明湖三百亩地块的开发权,拿下来了。”
她端起桌上的冷水杯,仰头灌了大半杯下去。
“国土局那帮人以为我疯了。这种烂地连竞标流程都省了,直接按底价甩给了我们。”
祁同伟翻开批文扫了一眼上面的红印章。
“办得漂亮。”
“不过这只是第一步,盯着这块肉的人,马上就要回过味了。”
高小琴抹了抹嘴角的冷水,冷笑了一声。
“谁敢来抢,我先扒他一层皮。”
看着高小琴雷厉风行的样子,祁同伟知道,自己在汉东的这把商业尖刀,彻底开刃了。
与此同时。
汉东省,京州市。
繁华的夜总会顶层VIP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震得酒杯乱颤。
昏暗的灯光下,赵瑞龙敞着花衬衫的领口,半靠在真皮沙发上。
两个穿着暴露的陪酒女正一左一右给他剥葡萄。
赵瑞龙嚼着葡萄,一巴掌拍在左边女人的大腿上,惹来一阵娇嗔。
包厢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程度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连气都喘不匀。
“赵公子,出事了!”
赵瑞龙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天塌了?慌慌张张的像个什么样子。”
程度几步跑到茶几前,弯下腰压低声音。
“咱们看中的光明湖那块地,被人截胡了!”
赵瑞龙嚼葡萄的动作停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推开旁边的陪酒女。
“你再说一遍?”
“老子内定要搞水上乐园的地,在汉东谁敢动?”
程度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
“一家新注册的皮包公司,叫什么山水集团。法人是个女的,叫高小琴。”
“高小琴?”
赵瑞龙觉得这名字耳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不是吕州小渔村那个卖鱼的村姑吗?她哪来的钱?”
程度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抖。
“我找人查了底细。这家山水集团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个汉大的客座教授。”
“叫祁同伟。”
听到这个名字,赵瑞龙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两下。
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对面的液晶电视上。
哗啦一声巨响。
屏幕碎成一片蜘蛛网,火花乱溅。
两个陪酒女吓得尖叫着抱在一起,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
音乐声戛然而止。
赵瑞龙咬着后槽牙,口剧烈起伏。
“祁同伟?一个破教授也敢抢我看中的地?给汉东银行打招呼,全面断掉山水集团的贷款,我要让他三天内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