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这水平,国营饭店的师傅都比不上。”
马大队长媳妇一听这话,整个人乐得眉毛都快飞出去了,转身又去灶间捞了半碟子腌萝卜出来。
“可不咋滴!腌了足足二十天,纯粗盐揉,一滴水没掺!”
马大队长磕着旱烟袋,瞥着自家媳妇这股殷勤劲儿,嘴角往上直翘。
这老太婆平时多抠搜啊,今天这萝卜条跟不要钱似的往外端。
这叫啥?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陆铮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热水,跟马大队长谈起了正事。
“队长,村卫生室开张的事,我想先缓一缓。”
马大队长一愣,刚要开口,陆铮神色一正,继续说道:
“母猪产后头三十天最容易折损。小猪崽子体质弱,要是没人盯着,一夜压死仨都不是没可能。”
马大队长手里的烟杆停在半空。
“这阵子我先盯猪圈,等大花和那窝崽子过了满月,我再去诊所坐堂,这样最稳当。”
马大队长愣了三秒,手里的烟锅磕在桌沿上。
“好小子,想的周到啊!”
马大队长声音带了点激动:“别人来咱大队想占便宜,你倒好,主动把脏活累活往自己身上揽!”
马大队长转身进了里屋,摸出个折叠的记工本。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大花满月前你驻扎猪圈旁边的杂物间,一天算你十个满工分,再加五个夜班陪护费,十五个!”
十五个工分!
这简直是逆天,要知道工分一天上限是十个,还得是男人壮劳力。
超过的除非是特殊贡献,那几个挖水渠的壮汉最多拿六个。
陆铮面上沉稳,点头应了句:“成。”
实际上他心里早就算好了。
杂物间再破也是单间,不用跟张大柱那帮人挤大炕听呼噜,不用看李建国那副嘴脸。
妥妥的单人待遇,刚好解了燃眉之急。
至于里面的条件,了三十多年急诊的他早就没要求了。
别说是杂物间了,困了站着都能迷糊着。
下午陆铮拎着帆布包搬进了新宿舍。
杂物间挺小,半边堆着农具,靠墙一张落灰的木板床。
马秀芹冲进来,抄起扫帚就是一顿扫,呛的自己连咳好几声也没停手。
陆铮只好退到门外避灰。
随后,马秀芹抖开一床抱来的铺盖,往板床上一铺。
全新的棉被,厚实得很,一股子阳光晒过的肥皂香。
“我弟的,他在部队当兵,过几天回来探亲,你先凑合用。”马秀芹红着脸解释。
陆铮没磨叽,痛快收下。
这时候的新棉被可是稀罕物,推辞反倒显得假清高。
马秀芹又端来水盆,把屋里的小木架子擦得锃亮,忙里忙外的。
门外路过的两个老嫂子扒着墙,笑得挤眉弄眼。
“哟,秀芹这是看上人家陆知青了?”
“瞎子都看出来了!马大队长那只老狐狸,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
马秀芹耳朵都红透了,回头啐道:“去去去!两个老没正经的,看什么看!”
俩嫂子嘎嘎乐着走了。
陆铮靠在门边,打量着这个新宿舍。
清净,独立,空气中还飘着大花的呼噜声。
床确实窄,但在急诊科连走廊推车都睡过的他来说,这条件简直YYDS。
陆铮拿高工分住单间的消息,跟长了腿似的,飞速传回了知青点。
张大柱这会儿刚收工,手上五个血泡还没挑,听见这信儿,整个人呆坐在床沿。
李建国推了推掉漆的眼镜,阴测测地凑上来挑事:
“大柱,这就叫同人不同命啊,你说公道不?”
张大柱咬紧了牙关没吭声。
“咱们在这儿累死累活,一天顶天六个工分。他陆铮就凭接个猪羔子,直接躺赢拿十五个工分?还是资产阶级少爷做派那一套!”
张大柱的拳头攥得死紧,骨节泛白。
李建国见火候到了,一拍大腿:“走!去大队部!咱们知青联名讨个说法!不能让他一个人吃独食!”
“对!必须轮岗!大家轮流去守猪圈!”几个眼红的女知青也跟着起哄。
一帮人浩浩荡荡,跟打群架似的直奔大队部。
大队部门口,马大队长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晒太阳。
看着这帮气势汹汹的愣头青,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在鞋底敲了敲烟灰。
李建国自认占理,挺着脯上前一步,嗓门喊得震天响:
“马队长!我们代表知青点提出抗议,陆铮不农活还拿高工分,这是特权主义,我们要求把猪圈的活儿拿出来大家公平竞争!”
话音刚大队长慢吞吞的吐了口烟圈说行啊。
李建国一懵,这就答应了?
马大队长站起身扫过这群人冷冷的问了一句:
“我就问你们一个事,你们谁会给难产的母猪接生?”
李建国嘴巴微张彻底卡壳了。
“大花横位难产七个钟头下不来,兽医老刘头都判了,陆铮徒手进去把胎位拽正掏出九头活蹦乱跳的小猪!”
马大队长提高嗓门非常霸气:
“你们谁行,只要说一声行,我立马让他顶陆铮的班!咱这猪圈不缺人,缺的是本事!”
全场死寂。
“你行你上啊!”
这五个字像响亮的大耳刮子,扇在每一个知青的脸上。
几个女知青头都快埋进口了。
张大柱攥紧的拳头颓然松开,脸憋得通红。
马大队长冷哼一声,烟袋锅子往腰里一:
“想轮岗?也行!下午去卫生室,把里头攒了两年的耗子屎和药渣子给我扫了,一人一天算俩工分!”
“不就麻溜滚回去拿锄头!水渠还差两百米没通呢!”
李建国被怼成了猪肝色,死鸭子嘴硬地撂下狠话:
“这事儿我们要写信反映到公社去!”
马大队长看傻子似的瞥他一眼:“门口大字报底下有公社地址,自己去抄,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