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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7

陆铮直接气笑了。

他两手指熟练地探进帆布包侧兜,夹出一张对折的薄纸片,轻飘飘地甩在张大柱那张大脸上。

纸片晃悠悠落地。

张大柱下意识低头一看——

临水县国营供销社高级副食品专用发票。

大红印章,期,品名,单价,数量,明明白白。

合法合规,票证齐全!这一手,简直是啪啪啪的打脸,

张大柱憋得跟猪肝似的,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李建国凑上去瞄了半眼,嘴唇哆嗦着,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告投机倒把?人家攥着国营供销社的发票!有钱,有票,有底气!

几个女知青再看张大柱的眼神,早没了刚才的敬畏,全是不加掩饰的鄙夷。这跳梁小丑,算是演砸了。

陆铮慢条斯理地把肉重新包好,塞进怀里,单手拎起帆布包转身出门。

路过张大柱身边时,连脚步都没顿半秒。

“下回想翻别人东西之前,先摸摸自己骨头够不够硬。”

门板在风中晃荡了两下。

张大柱站在原地,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拳头死死捏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李建国顶着满头冷汗凑过来:“大柱,咱就让他这么骑在脖子上拉屎?”

张大柱磨着后槽牙没吭声。

李建国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冷哼一声:“他这会儿显摆着去大队长家,你就等着看好戏吧!马大队长最恨这种拿物质走后门的歪风邪气!这糖衣炮弹扔过去,马大队长准保连人带肉给他扔出来!”

张大柱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

“走,跟过去看看。”

两人像贼一样猫着腰,顺着墙一路摸到大队长家院外,找了个破墙头扒着往里瞧。

院子里。

陆铮大刀金马地坐下,把油纸包往桌子正中一推,利索拆开。

“队长,没啥好东西孝敬您,就带了点肉,配着这碗面吃,给大家添个菜。”

马大队长低头一瞅。

眼珠子“唰”地一下冒了精光。

风牛肉!这宝贝玩意儿,就是有肉票去供销社排半天队都不一定能抢着!

“我的亲娘四舅!”马大队长激动得直搓手,嗓音全变了调,“小陆!你小子从哪儿倒腾来这么好的宝贝!”

他双手把陆铮死死按在主客的条凳上,生怕人跑了似的。

“秀芹!赶紧的,去里屋把我柜子最底下那瓶西凤掏出来!”

马秀芹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身子:“爸!那不是你藏了五年的宝贝酒吗……”

“让你拿你就拿!今儿高兴,这规矩我破了!”

马秀芹偷偷瞄了陆铮一眼,转身进了屋,翻出一瓶满是灰尘的西凤酒。

马大队长如获至宝地接过来,拿袖口狠蹭了两下瓶身,亲自倒满一搪瓷缸子,端到陆铮面前。

“小陆!凭你今天这手起死回生的绝活,从今往后,向阳大队的卫生室你当家!每天十个满工分记着,年底分粮分肉,票据先紧着你兜里装!”

马大队长的粗嗓门响彻整个院子。

院墙外。

张大柱扒拉在土墙上的手指头瞬间卸了力。

李建国的眼镜差点飞进猪圈里。

翻脸?轰出去?

这老狐狸不仅开了藏了五年的酒,还直接把村里的金饭碗端到了陆铮面前!满工分加年底优先特权,整个向阳大队谁敢做这个梦?

张大柱只觉得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贴着墙皮溜下去,“噗通”一屁股砸进了墙的烂泥坑里。破大防了。

李建国死死抠着墙缝,牙直打颤:“这……这怎么可能啊……”

院子里,陆铮稳稳端起那杯五年的西凤。

辛辣醇厚的酒香直冲鼻腔,他眼尾微挑,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如刀,顺着喉咙滚烫地下肚,五脏六腑瞬间被熨帖得舒坦至极。

前世急诊三十年,万般苦,众生渡,唯独没人心疼自己。手术台上连轴转七八个小时,别说痛快喝酒,连块油腻的红烧肉都不敢多碰,生怕三高犯了拿不稳手术刀。

结果呢?累死在急诊室,连张好脸色都没捞着。

这辈子,打死也不这么了!

狗都不卷,他要摆烂。

陆铮随手捏起一条沾满香料的牛肉,扔进嘴里慢慢嚼着。咸香混着酒的醇辣,味道绝了。

村医这差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拿满工分还受人敬仰。兜里那两千多块巨款随便花,再熬几年赶上政策春风,直接去京城闭眼扫四合院……

陆铮直接笑出声来。

这爽文般的躺平子,简直赢麻了!

马秀芹端着个海碗从灶房走出来,手擀面上稳稳当当卧着俩金黄流心的荷包蛋,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

“陆大哥,趁热打铁,快吃!”

陆铮顺手接过,大口秃噜着面条,毫不客气。

马大队长在对面嚼着牛肉,满嘴流油,兴奋地规划着卫生室的宏伟蓝图。马秀芹倚在灶台边,托着红扑扑的脸颊,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空碗,眼神全黏在陆铮身上。

院墙外面,泥坑里只留下两个狼狈的屁股印,张大柱和李建国早灰溜溜地爬走了。

但流言的翅膀从来闲不住。

不到一个时辰,陆铮带着特级牛肉吃香喝辣、空降成为满工分村医的传奇故事,彻底在知青点和半个村子里炸开了锅。

几个女知青窃窃私语:“陆铮那是真材实料,本事硬还舍得下血本,谁有能耐谁吃肉呗!”

张大柱拿破被窝蒙着脑袋,死鱼一样躺在板床上,一声不敢吭。

李建国坐在床沿边上,嘴里跟念经似的嘟嘟囔囔,彻底碎了三观。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老钢厂家属院筒子楼里,阴暗仄的陆家正在上演另一出戏码。

陆母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撒泼打滚嚎得像猪。

“我的命好苦啊!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把咱家掏心掏肺存了十年的钱全卷空了!”

她疯了似的拍打着大腿,眼泪混着鼻涕糊在脸上,指甲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八百块啊!再加上人家的礼金,凑一起快一千块!那是我的棺材本儿啊!”

陆强像烂泥一样缩在墙角,手臂勒着李燕红,嘴里还不不净地诅咒着:“让他去死!大西北风沙刮死他个小畜生!等他没米下锅去啃树皮的时候,我看他怎么连滚带爬回来管老子叫爷爷!”

李燕红厌恶地翻了个白眼,懒得戳破这无能狂怒。

唯独陆父,四平八稳地坐在破板凳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头在暗光中忽明忽暗。

浓烟缭绕中,他脸上扯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冷笑。

“别嚎丧了。”

陆母冷不丁一抖,抬起满是眼泪的脸看他。

陆父吐出一个青白色的烟圈,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骨头缝里冒凉气的算计。

“不就是九百多块钱吗?”

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狠狠一磕,眼里闪过刀尖般的精光。

“你急什么,老子马上能连本带利给你拿回来一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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